变奏前夕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赫连昊与沈念秋相对而坐,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沈念秋先是一怔,下意识地以为是哥哥去而复返,毕竟哥哥刚刚才离去不久,兴许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可再仔细一听,这脚步声相较于哥哥那沉稳有力的步伐,显得更轻些。正当她满心疑惑时,传来了苏宁压低声音却难掩紧张的呼喊:“主子。”
沈念秋赶忙起身,动作迅速又轻柔地替赫连昊拉好了衣裳,整理好领口的褶皱,这才快步走过去开门,轻声问道:“怎么了?”
苏宁神色慌张,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急促地说道:“宫里来人了。”顿了顿,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有位公公来传旨,说宫里有事,陛下宣你进宫。”
沈念秋轻轻合上房门,转身看向赫连昊,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轻声说道:“看来,我得进宫一趟了。”
赫连昊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浪荡不羁的模样,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他略作思忖,开口道:“乾元帝这个时候突然宣你进宫,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绝非寻常。”
沈念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难掩眼中的忧虑,“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去了便知。”言罢,她款步走向屏风后,动作麻利地换上那身象征官职的朝服。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待命、奔赴宫廷的生活。
待她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威严与庄重。她走到赫连昊面前,温柔地叮嘱道:“你就安心歇在这里,等睡醒了再走也不迟。”
赫连昊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放心去,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走的。”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那床榻之上,满是她的味道,仿佛这样便能离她更近一些,感受她留下的温度。
世子撑伞送她出门,细密的雨丝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幕布。他的神色关切,郑重其事地看着沈念秋,又细细交待一番:“若有急事,千万别忘了,让小喜子给我传话。”说罢,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又自然地正了正她的领口,仿佛要借此把满心的担忧与牵挂都传递给她,轻声呢喃:“一切小心,做不了事也别怕,有我在。”
沈念秋心中一暖,抬眸望向他,目光交汇间,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凝视里。她轻轻点头,转身踏入那雨幕之中,脚步匆匆却沉稳。
就在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时,天边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一把利刃,瞬间撕破了黑夜中厚重的云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滚滚而来,仿佛就炸在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古老皇城之上,为这原本就充满变数的夜,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紧张氛围。
深夜,雨幕笼罩着皇城,细密的雨点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透着几分神秘与威严。
御书房的殿门紧紧闭着,屋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映在雕花窗棂上。周宏连夜进宫,此刻正神色凝重地站在殿中,向乾元帝呈报要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似乎在描述着什么紧急的状况。
殿外,太子心急如焚,不停地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靴子踏在石板路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乾元帝并未传他进去,即便身为太子,他也不敢擅自踏入。
他实在按捺不住,快步走到立在门口的莫愁身旁,压低声音问道:“莫愁,父皇大半夜宣我,可是他身体抱恙?”
莫愁微微欠身,神色恭敬却不失沉稳,提醒道:“太子殿下,这里是御书房。”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太子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御书房,向来是父皇专门批阅奏折和处理政务的地方,自己方才竟一时糊涂,问出那般不合时宜的话。他抬眼看向莫愁严肃的面庞,心中那股烦躁愈发浓烈,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可在这节骨眼上,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气憋在心里。
内心的不安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不禁暗自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让父皇如此着急地召自己和周宏进宫?是朝堂局势突变,还是边关战事吃紧?越想,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脚步也愈发急促。
“到底是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太子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急切地询问着莫愁。
莫愁依旧神色平淡,目光沉稳地看向太子,轻声道:“三司的周宏在里面。”
太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一变,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了下来。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思忖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莫愁,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不安,开口问道:“莫侍郎,这深夜进宫面圣,是不是赵宏业招出了什么消息?”
这一声“莫侍郎”喊得极为恭敬,给足了莫愁尊重。看样子,太子是真的急了,意识到事情可能与他密切相关,才会对平时并不十分在意的莫愁这般客气。毕竟,赵宏业之事若有新的进展,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地位和前程,这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试图从莫愁这里探出些口风来。
“抱歉太子殿下,下官只负责陛下的人身安全,其他的无权过问,还望太子殿下恕罪。”莫愁微微欠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与疏离。尽管太子给足了他尊重,可他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与原则,丝毫不为所动。
太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咬了咬嘴唇,心中暗骂莫愁不识好歹,可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地将这股气咽了下去。他深知莫愁在父皇身边多年,深得信任,若是得罪了他,只怕在父皇面前更不好过。
“莫侍郎所言极是,是本太子唐突了。”太子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说道。“只是本太子实在忧心父皇的安危和朝中局势,才会如此失态,还望莫侍郎海涵。”
莫愁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手在门口又来回走了几步,心中的焦虑与不安愈发强烈。他不知道屋内的父皇和周宏到底在商议什么,赵宏业又是否真的招出了对自己不利的消息,这种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