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老丈一大早就出了门,在村里四处走动,好说歹说,终于把那场约定好的“见面会”给推掉了。毕竟,对于刘昊和沈念秋而言,过多和村民接触,难免会暴露身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大地上,老丈陪着邓老爹一道上山打猎。沈念秋因为一只手受伤,使不上力气,一路上艰难地跟在后面。山林间,鸟儿啼鸣,草木摇曳,他们穿梭其中,寻觅猎物的踪迹。一番搜寻下来,沈念秋没打到什么好东西,心里有些失落,可邓老爹却满脸笑意,他感慨地说,从前他儿子也常陪他上山打猎,哪怕最后空手而归,他心里也是高兴的,重要的是这份陪伴。
用过晚饭,天色渐暗,暮色笼罩着村庄。沈念秋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竹编球,和黑子玩得不亦乐乎。一人一狗乖乖地并排坐着,黑子时不时兴奋地摇着尾巴,眼睛紧紧盯着竹编球,沈念秋则笑着一次次抛出球,又看着黑子欢快地跑去叼回。这温馨又可爱的画面,让站在一旁的刘昊不禁嘴角上扬,忍俊不禁。与此同时,邓老爹和刘昊坐在屋内,悠闲地闲聊着,话题从村里的家长里短,慢慢聊到了外面世界的奇闻轶事,氛围轻松又惬意。
天还未破晓,浓稠的夜色仍未散去,整个世界仿佛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刘昊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唤醒,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睡眼惺忪地起身,披上外衣,打开门,只见邓老爹站在门口,神色略显凝重,手里拎着一只粗布包袱。
邓老爹没等刘昊开口询问,便自顾自地走进屋内,径直走到床边,叫醒了还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沈念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我送你们走,有什么问题路上再问。”
沈念秋瞬间清醒,困意全无。他迅速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院外,只见一架牛车静静地停在那里,邓老爹已经坐在车上,手中握着缰绳,正等着他们。二人坐上车后,邓老爹轻轻甩动缰绳,牛车缓缓启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半夜里的风格外大,呼呼地吹着,像是一头猛兽在咆哮。好在月光如水,银白的月色铺满了地面,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牛车勉强能看清前行的道路。
邓老爹坐在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昨日我去村里串门,听从镇上回来的人说,洛溪县令找人都已经找到了镇子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发现。”
刘昊和沈念秋听闻,同时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警惕与担忧。他们深知,一旦被县令的人找到,麻烦可就大了。
“您怎么知道是在找我们?”刘昊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开口问道。
邓老爹眯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对着沈念秋说道:“莫愁你坐过来。”沈念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两人挨在一起,在这清冷的月色下,竟真像是亲密的祖孙俩。
牛车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邓老爹微微前倾,身子随着牛车的节奏轻轻晃动,缓缓开口道:“你们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贵气,一看就不似一般人。况且,哪有普通的乡野之人穿你们那样的料子,还随身带着刀的?我这把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沈念秋听了这话,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问道:“您都知道,可您不怕我们是坏人吗?毕竟,我们来历不明,您还这般帮衬我们。”
“给你们加宽床那日发现的,别看老头子我眼神不好,但我心里明亮着,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特别是你,”老丈满是慈爱地拍了拍莫愁的肩,脸上笑意温和,“打第一眼瞧见你,就讨我老头子喜欢,我认下你这个孙子了。”
许是离别在即,前路未卜,莫愁心里一阵泛酸,莫名有些难受。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老丈的眼睛,生怕一抬眼,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就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邓老爹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沉稳地说道:“从这条路一直走就是渡口,过河之后再走上个几十里,就能到清平镇。到了那儿,你们就寻个客栈先住下,再做打算。”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荷包,硬塞到莫愁手里,“这里面是些碎银子,不多,路上应个急。”莫愁攥紧荷包,手心里全是汗,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念秋本就眼窝子浅,听到邓老爹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泪水瞬间决堤,怎么也兜不住。她心里清楚,这一分别,往后还不知何时能再见,说不定此生都难有重逢之日。慌乱间,她急忙侧开脸,不想让邓老爹瞧见自己落泪的模样,可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牛车缓缓前行,车轮重重地碾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仿佛碾在沈念秋的心上。
邓老爹像是生怕来不及把话说完,自顾自地念叨着:“我原来想啊,家里就剩下我自己了,随便哪天死了就死了,乡亲们把我埋在老伴儿和儿子旁边就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个小孙子莫愁。往后啊,我还得好好活着,等着我的小孙子回来看我。”
沈念秋听着这些话,只觉得鼻头愈发酸涩,两眼哭得通红。她心里有个念头疯狂涌动,想带爷爷一起走,可理智又将她狠狠拉回现实。此去前路漫漫,满是未知与艰险,说不定随时都会碰到前来刺杀的人,她绝不能让爷爷跟着冒险,让老人家置身于危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