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急返:京城风云变
寒冬腊月,嘉峪关外的冷风如刀刃般呼啸,刮过大地,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冻僵。陈固急匆匆地在雪地上走着,地上的雪被众人反复踩踏后又冻住,变得坚硬且光滑。陈固身材有些臃肿,脚步急切,一个不留神,便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身旁的士兵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陈固刚一站稳,便涨红了脸,手指着士兵破口大骂:“雪都不知道铲一铲,要是摔着王妃你们谁担待得起?还不快派人来铲雪!”骂完,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急匆匆地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赶去,那模样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待他走近议事厅,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道:“王妃,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议事厅门口,青泽侧身挡住了陈固。青泽这小子,平日里说话就没大没小的,可沈念秋却格外惯着他。陈固心里清楚,沈念秋都不管,自己可千万不敢逾越。
“你找我们王妃什么事?”青泽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陈固心急如焚,额头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我找王妃有急事。”
“里头也是急事呢。”青泽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青泽身后的门开了,沈念秋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带着几分威严:“什么事?”
陈固连忙上前,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王妃,六王爷持诏前来议和,可这和还没议呢,六王爷突然就说要回京城,下官拦不住他,王妃您去劝一劝吧。”陈固心里害怕极了,他既怕六王爷死在自己府上,又怕匈奴人突然打进来。他深知,六王爷要是走了,就没人能出面议和了,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六王爷回不回京城对沈念秋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前一日六王爷还一副了无生气、四大皆空,甚至想要遁入空门的模样,怎么突然就临时改变主意想要回京了呢?沈念秋心中满是疑惑,但她只是淡淡地颔首说道:“我知道了。”
陈固见沈念秋如此淡定,急得直想跺脚:“那……”
沈念秋打断他:“陈大人先回,六王爷乃朝廷命官,自由之身,我管不了他。”
陈固无奈,只能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心中暗自埋怨沈念秋的冷漠。
沈念秋望着陈固离去的背影,往回走了两步,却又在门口停下。她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六王爷的举动实在蹊跷,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什么重大的事情。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调头朝着陈固府上去。
陈府门口,一辆马车已然停在那里。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着往马车上搬运各种物品,试图将马车布置得更加舒适。看见沈念秋走来,丫鬟们纷纷让到一边,蹲身行礼。
沈念秋刚走入楚靖宇院中,便听见陈固的声音:“路途遥远,六王爷身体还未康复,不如再等等,等王爷身体好些了再走。”
楚靖宇的声音仍旧虚弱,带着几分无力:“无妨,路上养病也是一样。”
“可是……”陈固还想再劝。
这时,楚靖宇已看见进门的沈念秋,他微微抬手:“陈先回吧,我与王妃有话要说。”
沈念秋抬眼望去,只见楚靖宇已换好了衣裳,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一样。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楚靖宇轻声说道,“我留有一封信,已在信件中说明情况,你如今既已来了,我便直言相告,能比信中所写更为清楚。”
沈念秋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她忍不住问道:“你如此急匆匆离开,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楚靖宇缓缓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念秋。
沈念秋一边看信,一边听着楚靖宇说:“宣武帝醒了,恐怕是给你探听消息的人刚离开京城他就醒了,但他的情况很不好,太医束手无策,外戚逼迫宣武帝立储。”
“楚瑾轩妥协了吗?”沈念秋急切地问道。
“妥协,亦没有妥协。”楚靖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他立了三王爷为皇太弟。”
“什么?”沈念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膝下有子,外戚不可能同意。”沈念秋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念头,楚瑾轩身在禁宫,一切膳食都由尚膳监负责,而这个重要位置肯定安插的是他自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在中间操纵的,除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还能有谁?沈念秋无法想象此刻的楚瑾轩该是多么的绝望,那个内心干净纯粹的人,被推上皇位之后,身边所有的人都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变成了只知追逐利益和权势的怪物。
楚靖宇神色从容,继续说道:“正是如此,他们下毒本就是奔着要宣武帝的命去,没曾想他却醒了过来,于是只能威逼其立储,宣武帝,实在是个聪明人,只是不那么幸运。”
沈念秋皱起眉,心中满是忧虑:“那朝堂如今是什么状况?”
“朝堂分为两派,外戚一派支持襁褓中的皇储,一派支持楚逸尘,余下人静观其变。”楚靖宇顿了顿,又道,“阁老备官上书,在朝堂上怒斥外戚一派,之后一病不起。”
沈念秋听到这里,已然明白楚靖宇为何突然要离开了。
楚靖宇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的猜想没错。”他停顿了片刻,认真注视着沈念秋,“我回去,可以替你稳住局势。”
沈念秋没有把惊讶表现在脸上,只是静静地审视着楚靖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透过他,在回忆杨耀宗的模样,奇怪的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我不信任你这个人。”沈念秋直言不讳。
楚靖宇却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无妨的,不论你信不信,我都会去做我要做的事,你若是担心我回去搅弄风云,现在大可杀了我,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死得其所。”
沈念秋将信纸摁在桌上,心中暗自思量:楚靖宇的话真假难辨,可如今局势复杂,京城那边的确需要有人去周旋。
楚靖宇见她没有回应,又道:“既然你准备不杀我,那我得走了,晚一分时局都有可能会有变化。”
沈念秋依旧没有接话。楚靖宇便起身,一旁的侍卫忙上前搀扶。走到门口,楚靖宇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沈念秋的半张侧脸。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他想了很多,从那夜开始他便一直在想。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前世的沈念秋死在了冰湖里,此生的楚靖宇也仿佛死在了嘉峪关那夜的大雪中。活着与死了对他来说似乎并无差别,他在这世上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可来这人世一遭,总得留下些什么,证明自己存在过。思来想去,旁人的想法于他来说犹如浮萍,他希望能记住他的人,只有沈念秋一个。他之于她只是过客,他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她记住他。他要让她记住他。带着这样的执念,楚靖宇抬脚走了出去,踏入那片冰天雪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