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借势而为
沈念秋环顾着空荡荡的茶楼,满心疑惑,忍不住向路过的小二发问:“今日店中怎么如此冷清?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坐满了人,热闹得很呢。”
小二正忙着擦拭桌椅,闻言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憨厚的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客官,您这是忘了吧?年年除夕都是这样,谁大过年的还往外跑啊。大家都在家中忙着团圆,吃年夜饭,守岁祈福呢。”
沈念秋听后,先是一怔,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路的奔波让她心力交瘁,竟连时间都忘却了,原来今日已是除夕。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年的除夕。
那时的沈府,张灯结彩,一片欢声笑语。父亲身着华服,笑容满面地坐在主位上,为全家祈福。哥哥则会带着她在府中穿梭,放烟花、玩闹嬉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用着丰盛的年夜饭,其乐融融。
可如今,父亲和哥哥都已不在人世,曾经的温暖与欢乐化为泡影。沈念秋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她想起父亲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想起哥哥对自己的百般疼爱,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让她的心被痛苦狠狠撕扯。她急忙抬手,用衣袖擦拭着泪水,试图掩饰自己的悲伤,可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悲痛……
沈念秋察觉到小二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意识到失态,急忙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颜,那笑容却有些牵强,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本还想着在这儿听一听京中的趣事,看来是不成了,大家都忙着过年呢。”
“你找我呀,”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胸脯也挺得高高的,“若说京城的趣事,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了。我每日迎来送往,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在我这儿落脚,听过的新鲜事儿可多了去了!这位公子你想听什么,尽管开口。”说着,他还热情地拉过一张凳子,在沈念秋身旁坐下,一副准备大展身手、好好说道一番的架势。
沈念秋轻轻抿了口茶,神色平静,语气随意道:“随意,挑近些日子的说吧。”
小二挠挠头,眼珠子一转,兴奋道:“说起来最近倒是发生个好笑的事,内阁苏大人家的公子苏逸,好多年前曾被盛熙州世子踹下马,哦,盛熙刘世子就是如今世人口中的‘玉面战神’。这苏公子咽不下这口气,在‘逸韵楼’放话说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结果你猜怎么着?”小二故意卖个关子,喝了口茶,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结果当晚喝了酒,又被人踹下马来不敢出门。”
“竟有此事。”沈念秋垂眸,掩去眼中复杂情绪,轻声应道。
“哈哈,还有还有。”小二兴致愈发高涨,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道:“早几个月,听说户部侍郎世子杨耀宗去沈将军府提亲,结果竟被拒了。你说沈将军家嫡女竟连杨家都看不上,那眼光得高到什么程度?我是见过这杨耀宗的,那风姿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呵呵,吃瓜竟吃到了自己头上。沈念秋自嘲着。“瞧我这张嘴,”小二一拍自己的脑门,满脸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将军家满门……哎,沈家惨呐,一下死了三个,你说——”
“你说什么?”沈念秋原本还神色平静地听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打断小二,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颤抖,“死了三个?”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知道吗?老将军、少将军,还有嫡女。听说老将军和少将军是在嘉峪关战场上战死的,至于那嫡女……也不知是受不住家中变故,还是遭了什么意外,总之也没了。好好的一个将军府,就这么……”小二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脸上满是惋惜。
沈念秋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坐在原地。她现在已经传闻死了吗?不对啊,当初特意派苏宁回沈府送信给沈娇娇,如果她如期赶不回来,就先让父亲哥哥入土为安。
“沈家出殡那日,我还去看了呢。”小二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脸上满是唏嘘,“那场面,可真是让人痛心。三口棺材,白幡飘飘,送葬的队伍哭声震天。不过据说少将军的尸骨都没找到,战场上那般惨烈,估计是被敌军毁了,又或是埋在了黄沙之下,只能立个衣冠冢,唉,真是可怜呐。”
沈念秋的心像被重锤狠狠敲击,痛意蔓延至全身。她眼前浮现出曾经与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嬉笑玩闹的画面,此刻却如利刃般割着她的心。父亲和哥哥一生保家卫国,到最后竟连全尸都不能留下,这是何等的残酷与不公。她紧咬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中散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那……那沈将军府如今怎么样了?”沈念秋强忍着悲痛,声音颤抖地问道,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府中还有熟悉的人,还有往昔的温暖留存。
小二挠了挠头,回忆道:“沈将军府自从出了这事,就彻底没了往日的热闹。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往日那些上门讨好的人都没了踪影。下人们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个忠心的还守着,说是等着给将军一家守灵呢。”
沈念秋的脑子一片混乱,满心都是疑惑与不甘,不断在心底发问:为什么会这样?是苏宁没将信送到,还是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她紧咬下唇,眼眶泛红,心中那股想要查明真相的念头愈发强烈。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满心的悲恸与愤怒强行压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明白,此刻沉浸在悲伤中毫无用处,唯有冷静思考、付诸行动,才能揪出真相,为家人报仇雪恨。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最终定格在外祖母家的势力上。唐家在京城也算是有些根基,旗下店铺众多,人脉广泛。若能得到唐家的帮助,无疑能为自己增添不少助力。“小二,你叫什么名字?”“冬子。”“好,冬子,以后你有任何你认为有价值的消息,要及时到嘉庆王府找莫公子,少不得你的好处。”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就走。“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东子眉开眼笑拿起手里的银子赶紧揣怀里。这位爷,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以后有好消息我定然去报告,省不得又有银子可以赚了。
且说沈念秋,她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步伐坚定地走出茶楼。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脸颊生疼,却也让她愈发清醒。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沈念秋穿梭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一路上,街边店铺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氛围,可她却无心欣赏。她的心思全放在寻找唐家店铺上,脚步匆匆,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她看到了一家熟悉的招牌——“唐记绸缎庄”。沈念秋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店铺走去。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抬手推开了店门。店内,伙计正忙着整理货物,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上,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公子,您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绸缎可都是最新的款式,质量上乘……”沈念秋摆了摆手,打断伙计的话,急切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有要紧事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