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风云:圣旨与议和之议
话还没说完,楚靖宇也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声音温和地说道:“一路路途奔波,实在有些累了,回头再来宣读圣旨吧。”
“圣,圣旨?”陈固听闻,心中猛地一紧,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六王爷楚靖宇却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抬了抬脚,稳步走了出去。他身姿挺拔,步伐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可这沉默的态度,却让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厅内一下走了两尊神,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疑惑,都在绞尽脑汁地猜测那圣旨里头究竟是什么旨意。
陈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心中暗忖,这六王爷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他来这里目的不明,如今又说带着圣旨,这可如何是好?
下面的将领们也在小声嘀咕着。
“看样子盛熙王妃和六王爷合不来。”一个将领微微皱眉,眼中透着探究的神色。
“岂止是合不来,我看倒像是有仇的样子。”另一个将领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我可是没有听说盛熙王和六王爷会有什么仇。”又有将领满脸疑惑,挠了挠头。
“大人。”一人忍不住问陈固,“他一个南边封地的王爷,怎么会跑到咱们这边陲来?”
陈固此刻正为这事头疼不已,心里烦躁得很,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楚靖宇来也没说是来干什么,椅子都没坐热就走了,沈念秋那是被京城下了缉拿文书的,他如今将人奉为座上宾,城里他说了算,等战事一过,这事或许能抹过去。可是忽然又来了个六王爷,说还带着圣旨,这日子可真是太难熬了。
关外的风又大了起来,呼呼的风声如同一头猛兽在咆哮,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营帐之间。营帐内烧着暖烘烘的炭火,很是暖和。一个匈奴将领坐在营帐中,手里端着一碗羊奶,大口喝着,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他们还在挖壕沟,真当我们是傻的吗?还想用同一招。”
巴朗坐在铺了毛毡的地上,身形挺拔如松,碗中的羊奶一滴未动。他眉头紧锁,双眼凝视着营帐外,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对方这样做的用意。他曾败在过那个人手里,就在去年的嘉峪关,被人偷袭了南营。起初巴朗以为是威武将军沈追来,后来很久才知道那是个女人,是沈追来的妹妹,沈齐行的女儿。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每每想起,心中便涌起一股不甘与愤怒。
昨夜他没有亲自带兵,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指望在这个时候一举攻下嘉峪关,可他们还是败了。两千余人的伤亡虽没有到伤及根本的地步,但他们的壕桥损失了一半,短时间内,军匠赶制不出来那么多的登城之物,若之后大元人再挖壕沟,他们将被卡在外围。或许,这就是他们继续挖壕沟的用意,为了拖住他们。巴朗想到这里,心中愈发恼怒,仰头喝干净了碗里的羊奶,猛地把碗扔在一边。
“从明天开始,每天派兵去城下骂阵。”巴朗眼神如鹰隼一般精锐,冷冷地开口。
一将领面露犹豫之色,小心说道:“他们肯定不会出城。”
“不管他们出不出城。”巴朗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先扰乱他们的节奏,我们还有非常多的时间,天更冷了,这是要下雪的迹象。”
沈念秋站在空旷的校场上,口中哈着白气,她身姿矫健,搭弓射箭,手指一松,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了远处。士兵赶忙跑过去,在箭矢落地的地方插了个小旗子标记。
“你尽全力能射多远?”沈念秋转头看向关安,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试试。”关安应了一声,手里握着一把更大的弓,这弓寻常人拉不开,可他臂力了得,双手握住弓,试了试手感,大喝一声,一箭射到了比小旗子远上更多的地方。
沈念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赞道:“好臂力。”
关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着说:“脑子不够用,还好有一身蛮力。”
沈念秋看着远处插上的第二面小旗,心中思索着,开口问:“射到原点你有多大把握。”
关安又拿起了弓,神情专注,这次没射到原点,但距离相近。他放下弓,看着远处,认真地说:“要看风力如何。如果是西北风,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沈念秋点了点头,正欲再开口,忽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顿时皱了皱眉。只见六王爷楚靖宇正稳步走近,沈念秋心中暗自警惕,不知道他又来做什么。
六王爷走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唤道:“郡主。”
沈念秋转身面向他,神色冷淡,纠正道:“六王爷应该称呼我为盛熙王妃。”
六王爷的眉梢微微不可查地拧了拧,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道:“我有要事与你相商。”说着,他看了一眼关安,那眼神明显是让他离开的意思。
沈念秋没发话,关安便一动不动。从京城叛逃时,他就决定不再听命于任何朝廷中人,他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沈念秋。此刻他心中也在暗自猜测,这六王爷找王妃究竟有什么事,他可不能轻易离开,得守着王妃。
其实沈念秋正好也有事情要找楚靖宇,她向关安递了个眼神,关安便心领神会,抱着刀离开,经过六王爷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警告,直至擦身而过。
楚靖宇对这样无声的警告视若无睹,等人走远之后,他才缓缓开口,看向关外的旷野,说道:“我离京之前,去过沈府,沈府被抄家。也去过杨府,杨府如今荒废不成样子了。”
沈念秋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但很快就压下了这些情绪。她想谈的是赵宏业去他封地的事情。她想知道之前赵宏业的事情,这个六王爷参与了多少,或者就是共谋还是被人利用?
沈念秋神色淡淡,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说道:“六王爷派兵过来增援的很及时,正好是我们打完仗之后卡着时间赶过来救援,六王爷真的是劳心劳累的很呀。”
六王爷被风吹得微眯着眼,心中无奈,开口问道:“郡主,你为何对我如此的有成见?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无法宽恕的事儿一样。究竟为何?”
“不冤。”沈念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毫不退缩,“我与六王爷之前也并无交情,何况六王爷收留了赵宏业这个真正要篡夺江山的人竟然如此宽容,不知道的以为你和赵宏业已经准备另行改个朝代一般,六王爷竟不知世人称你的封地已然是南楚了吗?一个王爷,竟然来充当宣旨意的人,难免不让人觉得六王爷心怀不轨之心。实在让人无法尊敬起来。”
“我并非……”楚靖宇想要辩解。
“不要急着否认。”沈念秋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不信以六王爷的头脑,没有想到这一层。”
六王爷很聪明,聪明到在夺位之争中独善其身,不论谁登上皇位。楚靖宇知晓,她这是想完完全全地和他撇清关系,可仔细想来,这一世,他们确实本无干系。她不知道他又重生归来了。是因为赵宏业给他下了毒,却不曾想被他杨耀宗魂灵占据了这个六王爷的躯体。
楚靖宇看着她,神色诚恳地说道:“郡主,我对你并无恶意。”
沈念秋冷哼一声,心想,你是敌是友我还无法辨别,嘴上说道:“你是敌是友无法辨别,希望六王爷自重,不要招惹我。”
“郡主,恐怕不行。”楚靖宇微微摇头,“郡主,我需要你。”
话音未落,沈念秋已迅速抽出腰间的刀,动作一气呵成,瞬间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神冰冷。
不远处楚靖宇的护卫见状,脸色大变,想要上前营救,刀刚出鞘几寸就被关安用刀鞘拍了回去。
“兄弟,提醒你一声,我主子脾气不大好,管不了的事别管,当心引火烧身。”关安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沈念秋看着楚靖宇,眼中透着决绝,说:“这里是嘉峪关,不是京城,也不是南楚,杀不杀你,我乱臣贼子的名头都无法改变,你若是敢坏我的事,我就割下你的脑袋。”
楚靖宇面不改色,心中暗自佩服她的果敢,垂眸扫了一眼脖子上锋利的刀,缓缓吐出两个字,“议,和。”
沈念秋脸色当即一变,心中震惊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件事,急切地问道:“是谁的提议?”
“皇后娘娘本家兄长,如今国舅。”六王爷看着她,神色平静,“现在,能把刀放下了吗?”
沈念秋心中思绪万千,她的节奏被打乱了,她把念神归插回剑鞘中,问道:“楚瑾轩为何会派你来?”
六王爷毫不避讳,坦然说道:“我自请前来议和。”
景铄尚未战败,就算是大军压境,也远没有到不可一战的地步,此刻提出议和,便是自认占了下风,由着对方开条件,沈念秋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心中暗自思量,这六王爷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楚靖宇看着思索中的沈念秋,突然问:“他们将你定为乱臣贼子,你却还想着替他们镇守边关,是不是对所有人,你都可以以德报怨,原谅他们?”这一问问得没头没尾。
沈念秋懒得回答他。她不是在以德报怨,她是在为父亲,为将士们报仇雪恨,是在战胜盘踞在她身体中的梦魇。沈念秋定了定神,说道:“议和我不会同意。”
“这也是我自请而来的理由。”楚靖宇注视着她,目光坚定,“如果你有时间,我想和你谈一谈这件事。”
青泽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地走,眼睛不时看向沈念秋和楚靖宇谈话的地方。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赵宏业是投奔楚靖宇去了,这姓楚的就是对王妃图谋不轨。他心中越想越气,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谈完?都快到用饭时间了,他该不会是想在咱们这里蹭饭吧,我是坚决不同意的,我们王爷让我守着王妃呢。”
“姓楚的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多废话,有什么事情几句话说完不行么?非要唧唧歪歪唧唧歪歪,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啰嗦的男人。”青泽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不满。
关安掏了掏耳朵,他也是头一次见着唠叨个不停还说别人废话多的人,那边楚靖宇终于站了起来,起身告辞,经过门口时青泽还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等人走出院子,青泽当即跑了过去,一脸委屈地说:“王妃,那个姓楚的,我哼了那么大一声,他是聋的吗?他竟然还对我点头,他是看不出我讨厌他吗?”
沈念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说道:“屋子里有点心,去吃了消消气。”
青泽一听吃的,顿时什么都忘了,眼睛一亮,连忙跑向屋子。
关安这才走上前,一脸疑惑地问道,“王妃,这姓楚的打的什么主意?”关安被青泽念叨了半天,耳朵都起了茧子,竟然也不自觉跟着青泽喊姓楚的。
沈念秋站了起来,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凝重地说:“朝廷里也不太平,议和派斗赢了,六王爷若不自请前来,议和的事情就会成定局。”
关安皱着眉,思索片刻后道:“那也就是说,姓楚的本意也不想议和,只能占了使臣这个位置,到时谈不谈得拢全凭他说了算,这样就能让议和派的人打算落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