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战现身
越往北行进,映入眼帘的积雪便愈发稀少。镖队众人一路紧赶慢赶,又耗费了整整一日的时光,终于在那关城门前抵达了晋阳。
晋阳,实乃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它雄踞于昌州的中心地带,与淮阳紧密相连,仿若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只需穿过淮阳,便能一路畅行无阻,直达那威严庄重的京城。
往昔,沈念秋曾有幸涉足此地,彼时的她,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盛世繁华,那热闹非凡的街景、琳琅满目的商铺,皆在她的记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此次,当他们一行人入城之时,天色已晚,已然到了戌时三刻。然而,这夜幕的降临,却并未削减这座城市的活力。瞧那街道之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映照在潺潺流淌的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妩媚。
沈念秋掀着帘子,眼睛滴溜溜地东张西望,对这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晋阳充满了好奇。随后她回头看向刘昊,问道:“这里比起你们封地如何?”
刘昊随意地扫了两眼街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优越感,“稍逊一筹。”
沈念秋微微挑眉,追问道:“逊色在哪?”
刘昊道:“盛熙州的宫殿建筑更加宏伟壮丽,整体布局严谨对称,尽显皇家威严,那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精细程度,是这里的建筑难以企及的。而晋阳的建筑虽也有特色,但大多是民宅商铺,在规模和气势上自然要差一些。另外盛熙州汇聚了天下众多能工巧匠、富商巨贾,人口密集,集市贸易更为繁荣,各类奇珍异宝、珍稀物件应有尽有。相比之下,晋阳虽也算繁华,但在丰富度和热闹程度上还是有所不及。当然,作为皇家重要之地,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宫廷文化、礼仪传统源远流长,各种文化活动、艺术表演更为高雅精致。晋阳虽有自己的地域文化,但在整体文化的深度和广度上,还是略逊盛熙州一筹。”
当刘昊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地夸赞盛熙州的繁华昌盛,言语间满是自豪与骄傲,神采仿若被点亮,熠熠生辉。沈念秋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家伙,又开始自吹自擂了。她虽在刘昊的描述里,对那盛熙州也生出几分向往,脑海中勾勒出街巷熙攘、商肆林立的热闹景象,可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绝不能让刘昊看出她的心思,更不能助长他这得意劲儿。
这般想着,沈念秋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旋即翻了个白眼,动作麻利地率先跳下车。双脚稳稳落地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故作大方地伸手,把胳膊递到刘昊面前,调侃道:“来,刘大爷,小的扶您下车,可别摔着您这娇贵的身子。”那语气里的戏谑与揶揄,就差没写在脸上。看着眼前那车辕,不过两尺来高,沈念秋心中暗自腹诽,刘昊还真把自己当成柔弱得连下车都成问题的人了?她站在车旁,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刘昊慢悠悠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那姿态,仿佛生怕磕着碰着,而后才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
沈念秋心里清楚,自己身上带的银子,莫说是在这城中找个落脚之处,就算是包下整座城里最好的客栈,也是绰绰有余。可她也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江湖人心难测,谁也没法打包票,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镖局那些人不会利欲熏心、生出歹念。
她抬眼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还隐匿在重重山峦与云雾之后。此去京城,不知还要历经几日的奔波,一路上又会遭遇怎样的变数,想着这些,沈念秋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心中既有对前路的忐忑,又有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镖局的行程安排紧凑,落脚客栈时,镖头一脸歉意地告知,房间紧张,只给他们二人安排了一间房。沈念秋听闻,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行,一间就一间吧。”这些日子一同赶路,他们早就同住惯了,在她看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沈念秋在那狭小颠簸的马车上蜷缩了好些日子,浑身的骨头好似都被压得变了形,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痛。一进房间,她连鞋子都没顾得上脱,便轻车熟路地爬到床榻里侧,像是寻到了最温暖的巢穴,瞬间倒头就睡,不过眨眼间,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刘昊站在一旁,看着沈念秋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他抬手轻轻吹灭了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往常这个时候,他定会毫不迟疑地爬上床,寻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可今晚,他却一反常态,静静地坐在床边,双脚着地,身姿挺拔。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梆子声一慢三快,悠悠地响了四次,这是四更天的信号。突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短促的……
刘昊瞧着熟睡的沈念秋,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他太了解沈念秋的睡相了,以往两人同宿,不出一个时辰,这人就能像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将整张床霸占得满满当当。自己往往只能无奈地蜷缩在床沿,将就着睡上一晚。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阵微风拂过,窗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刘昊警觉地转头,只见窗子开了又阖,一道墨色人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眨眼便消失在了窗口。动作之敏捷,若不是刘昊眼尖,几乎难以察觉。
窗外传来一阵扑翅声,一只巨大的苍鹰从夜空中飞过,舒展着宽阔的双翼,朝着城中一处民居径直飞去。月光洒在苍鹰身上,勾勒出它矫健的轮廓,那犀利的眼神,仿佛锁定了某个目标。
刘昊目光紧锁那苍鹰消失的方向,不容有半分耽搁。就在苍鹰消失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只见他双腿微微弯曲,积蓄力量,而后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跃而起。
腾跃间,他的衣袍随风翻飞,猎猎作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刘昊身姿轻盈,犹如暗夜中的精灵,脚尖精准地在一处屋瓦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跃起,朝着那民居的院子飞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沓。
眨眼间,刘昊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处院子里。他落地的瞬间,犹如一片羽毛飘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双脚稳稳着地后,他迅速矮身,隐藏在院子里的阴影之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月光下,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可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空中的苍鹰原本舒展着宽阔有力的翅膀,在夜空中盘旋,突然双翅一收,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了屋檐上。这可不是普通的鹰,它身姿矫健,羽毛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更显神秘,是万鹰中最为珍贵的一种,寻常人难得一见。这是世子豢养的一只海东青。
刘昊隐在阴影中,目光如炬,紧盯着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疾步走出,单膝跪地,垂首说道:“殿下。”声音低沉而恭敬,来人正是包战。他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又补了一句:“属下该死,来迟了。”刘昊微微皱眉,摆了摆手,低声问道:“情况如何?”包战凑近,压低声音,将近期的消息和盘托出,庭院里,只剩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被夜风吹散。
包战微微抬眸,目光中透着几分敬佩,沉稳地说道:“殿下果真料事如神。那日的山匪队伍里,竟夹杂着上百名死士,若非殿下提前警示,我们怕是要吃大亏。我们拼尽全力,活捉了几个,本想着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些有用的消息,可这些人都是死士。”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懊恼,“无论我们如何审问,用尽手段,他们都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一心求死,实在棘手。”
刘昊闻言,面色沉了几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微微攥紧拳头,沉声道:“看来对方早有防备,这背后的势力怕是不简单。继续盯着,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绝不能放过。”包战重重点头,“是,殿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包战微微前倾身子,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当日,那落下的大石来势汹汹,直接将囚车里的替身压得稀烂,场面惨不忍睹。那些人见状,都以为魏延已死,可他们心里又犯嘀咕,不确定殿下您是否已经拿到了魏延的供词。”他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色,“毕竟这份供词一旦公开,足以撼动不少势力。所以在殿下失踪的这几日,各方势力都坐不住了,有好几波人马四处活动,明里暗里都在寻找殿下的踪迹。他们行事诡秘,有的乔装打扮混入城中各个角落,有的收买眼线,试图从我们身边人嘴里套出消息,搅得人心惶惶。”
刘昊静静地听着,神色愈发冷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哼,他们倒是沉不住气了。密切留意这些人的动向,看看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包战立刻挺直身子,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回应:“是,殿下!属下定不负所托。”
“殿下,如今局势复杂,此地不宜久留,我等护送您速速离开此地。”包战心急如焚,语气中满是担忧,恨不得即刻就带着刘昊脱离这暗流涌动的是非之地。
刘昊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思索。片刻后,他的眼神朝着一个方向凝望着,几息之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那语气沉稳笃定,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战见状,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他深知殿下行事向来深谋远虑,自有他的考量与安排,只能将疑问默默咽下。稍作停顿,包战转移了话题:“此行莫愁一路护送殿下,可还尽心?”在他看来,莫愁身为殿下的护卫,其表现关乎着整个护卫队伍的声誉。
提到莫愁,刘昊不禁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他呀,胆子可是大得很。”回想起与莫愁相处的点点滴滴,莫愁那无畏的行事风格,确实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莫愁是刘昊亲自分派给包战的,而刘昊的近卫皆由包战统领。在这等级森严的护卫体系里,下属若是护主不力,统领自然理当一同受罚。包战心里明白,这既是规矩,也是责任,他时刻不敢懈怠,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