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
若要他赫连昊就此放手,那是决然不可能的。他要娶她。等不及的那种。他心底清楚,退缩与放弃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如今唯一的路,便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为自己的命运,也为了她的未来,在这荆棘丛中,硬生生搏出一条崭新的出路。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淡金色的朝晖轻柔地洒落在广袤无垠的猎场之上,一年一度备受瞩目的春猎,在一片庄严肃穆又隐隐透着兴奋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当今圣上已至暮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体力与精力大不如前,自是不可能亲自下场参与这激烈的春猎活动。而朝中大部分文官,平日里多埋首于案牍之间,钻研经史子集、处理政务公文,对于骑射之术并不擅长,于是便一同陪同圣上,稳稳地坐镇在主场,观望着这场即将展开的狩猎盛事。
圣上的诸位皇子们早已精神抖擞地来到猎场,他们身旁各自簇拥着二十名精锐亲卫。这些亲卫皆是从军中精挑细选而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英武之气。出发之前,众人纷纷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马匹和装备。马匹被饲养得膘肥体壮,此刻正不安分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狩猎的紧张与刺激。而那些装备,无论是锋利的弓箭,还是寒光闪烁的长刀,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一声令下,便要在猎场之上大展身手。
赫连昊也置身其中,他一袭劲装,英姿飒爽,身形挺拔如松。此刻,神俊的玄霄正稳稳地停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玄霄浑身羽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夺目。或许是因为周围生人太多,又或许是察觉到了猎场之上弥漫的紧张气息,玄霄的羽毛微微竖起,蓄势待发,那尖锐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警惕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振翅高飞,冲入云霄,为它的主人在这场春猎中寻觅最肥美的猎物。
沈念秋今日穿了一袭利落干练的骑装,修身的靛蓝色锦缎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银色丝线花纹,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他头戴一顶黑色皮质束发盔,几缕发丝从鬓边逸出,更添几分英气。足蹬一双黑色长靴,稳稳地踏在马镫上,骑马立在赫连昊身旁。
“出发后,我们往南走。”赫连昊压低声音,神色平静地说道,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的人群,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今日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暖煦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给整个猎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沈念秋手搭凉棚,极目眺望,猎场占地颇大,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茂密的树林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南边树林更密,仓霄恐怕没法警戒。”沈念秋微微蹙起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仓霄是赫连昊从小驯养的一只海东青。平日里极为机敏,但面对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不知道能否得以施展。
赫连昊神色淡然,淡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笃定:“玄霄它自有办法。”他话音刚落,肩膀上的玄霄便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似乎在回应主人的信任。
“可是——”沈念秋刚要说话,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箭的呼哨声,从队伍中激射而出,划破了原本宁静的空气。她反应极快,目光瞬间一凛,手腕一动,快速抽出腰间的剑,寒光一闪,随之而出,精准地将一支迎面射向赫连昊的箭拦腰斩断,“当”的一声脆响,断箭落地。
沈念秋蹙眉紧蹙,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太子正不紧不慢地收了弓,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周边人说道:“瞧瞧,早就听闻赫世子身边高手如云,果真不假。”那语气看似赞叹,实则暗藏讥讽,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赫连昊脸上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身姿挺拔,迎着那如金纱般倾洒的朝阳日光,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搭在额前作凉棚状。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太子,神色坦然又带着几分从容,悠悠开口:“早便听闻太子殿下箭术超凡,堪称一绝,今日有幸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这话表面听来是满含夸赞的恭维之语,可语调微微上扬,其中那若有若无的调侃意味,却也足够有心人细细咂摸。
皇帝端坐在主位之上,原本正神色悠然地俯瞰着猎场,却被这边突如其来的插曲惊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威严的目光扫向众人,沉声道:“刀剑无眼,春猎虽是游乐之事,却也容不得这般儿戏!”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慑力,在猎场之上悠悠回荡。
太子一听父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赶忙上前一步,解释道:“父皇莫要担心,儿臣不过是与赫世子闹着玩罢了。您瞧,那箭并没有剑尖,断然伤不了人。”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地上那支断箭。
沈念秋闻言,不动声色地微微俯身,低头仔细瞧去,只见那截断箭的顶端果然平整,并无尖锐的箭尖。她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凑近赫连昊,压低声音说:“他在试探你。”顿了顿,目光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又接着道:“到如今,他还是不相信你武功尽废。”
楚湛渊身为太子,向来是风头无两,此刻自然是一马当先,率先带着麾下亲卫打马扬鞭,意气风发地朝着那片幽深茂密的树林奔去。马蹄声如雷,溅起一路尘土。
赫连昊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执缰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眼神一凛,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口中高声喊道:“太子!”声音清朗,穿透猎场的喧嚣,直直传了出去。
楚湛渊听到呼喊,下意识应声回头,可就在目光触及赫连昊的瞬间,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铮”的拉弦声,一支寒光闪烁的利剑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朝着他直射而来。
太子楚湛渊僵坐在马背上,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支朝自己直射而来的利箭,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手脚变得冰凉,连缰绳都险些握不住。完了,赫连昊这是要公然弑杀储君!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
赫连昊看着自己射出的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目光紧紧锁住太子,心中暗自想着:哼,吓破胆了吧。这场戏,也该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往后别再轻易试探招惹。
周围的众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亲卫们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护主,却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弄懵了。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箭。直到箭落地的瞬间,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有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赫世子这箭术,是故意逗太子殿下呢吧!”“哈哈,这要是上了战场,不得被敌军笑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目光在赫连昊和太子之间来回游走,仿佛在期待着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更精彩的戏码。
赫连昊神色自若地缓缓放下手中的弓,轻轻“啧”了一声,旋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悠悠开口道:“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太子您先前射出的箭没有箭尖,而我这箭呢,又像是没了力气一般,都伤不了人呐。”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坦然地看向太子,那语气轻松随意,好似刚刚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太子楚湛渊却还沉浸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仿佛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心脏仍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他紧攥着缰绳的手此刻还微微颤抖着,望着赫连昊的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忌惮。他暗自咬牙切齿,心中恨道:好你个赫连昊,竟敢这般戏耍我,这笔账,日后定要你加倍奉还!
太子心想,即便赫连昊武功尽废,威风不再,却仍如蛰伏的苍狼,虽利爪被收、尖牙藏起,可与生俱来的野性与狠劲从未消磨半分。过往的峥嵘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深刻烙印,铸就了他骨子里的坚韧与强悍。他静静站在那儿,周身散发的气场依旧令人胆寒,让旁人深知,这是一头即便被束缚,也绝不能轻易招惹的猛兽,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凌厉反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楚湛渊身为未来的天子,未来江山社稷都将由他主宰,怎能被赫连昊一支疲软无力的箭就吓破了胆?这般懦弱行径,日后又如何服众?想到此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极力在众人面前维持着储君的威严。
“太子大哥。”一阵清脆的马蹄哒哒声由远及近,原来是骑着马从林中悠然出来的七皇子楚昭煦。只见他一身华服,面如冠玉,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像是丝毫没察觉到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驱马靠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大哥不用生这等气。不必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等大哥您继位,手握天下大权,削藩之事势在必行。到那时,整个天朝都将尽在您的掌控之中,区区一个赫连世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您拿捏罢了。”
太子楚湛渊听了这话,怒容稍稍缓和了些,但并未接楚昭煦的话茬,而是神色一凛,沉声问道:“昭煦,此前你一直说赫连昊武功未失,都是在装模作样,如今看来,你怎么说?”他目光紧紧盯着楚昭煦,试图从他的回答中寻得一丝有用的线索。
“大哥是亲自试过了。”楚昭熙不慌不忙地开口,神色沉稳,眼中透着精明与睿智,“但他既然处心积虑地伪装,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露馅呢?其中必有隐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不是你当初如此笃定……”太子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打断,猎场之上又恢复了一片喧嚣。
太子楚湛渊满心不悦,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重重地一甩缰绳,打马悻悻而去,身后的亲卫们见状,赶忙整齐划一地跟了上去,马蹄声急促,溅起一路尘土,似乎也在诉说着太子的不甘与恼怒。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楚昭熙目光一沉,转头看向身旁的下属,低声问道:“确认了吗?”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确认了。”一名身形矫健的下属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赫世子身边那个近卫,确实是那晚我见到的女人。虽然她做过乔装打扮,但她出刀的那一招,我绝对不会认错,就是她!”
楚昭熙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犹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黑色闪电,稍纵即逝,紧接着冷冷地哼笑一声:“呵呵……好一个赫连昊,居然藏了个高手在身边。”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一棘手的情况,神色愈发深沉难测。
与此同时,猎场的另一侧,又一队人正准备入林。楚逸尘和赫连昊骑着高头大马,并肩缓缓前行。楚逸尘不经意间转头,望见了这头的楚昭熙,脸上当即笑开了花,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熙弟!”一边喊着,一边扬起马鞭挥了挥。
楚昭熙闻声转过头,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阴鸷的神情从未出现过:“逸尘哥,你这是和赫世子要一起入林?”语气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是啊。”楚逸尘爽朗地应道,随后好奇地问道,“熙弟你准备去哪边?”
“我呀,没什么打猎的技艺,也就随意走走。我实在看不得那些活生生的猎物被随意屠杀了。”楚昭熙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抹悲悯的神色。
“哈哈,熙弟,父皇又不在身边。”楚逸尘眯起眼睛,笑着调侃道,“怕什么,就我和赫世子两个,我们又不争你的头筹,不会和你抢猎物,就去南边碰碰运气了事。”
一队人早已等在林子外沿,个个骑着矫健的骏马,身姿挺拔,严阵以待。见楚逸尘快马追上去与赫连昊会合,众人默契地一挥马鞭,马蹄声杂乱却又充满节奏,旋即消失在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里,只留下飞扬的尘土,诉说着他们刚刚的离去。
楚昭熙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冷冷地哼笑了一声,低声喃喃自语道:“你说这个老四,说他废物点心吧,他还真会找到靠山。说他不是废物吧,他好像又什么都拿不出手来。”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厉,哼,一个落魄世子,居然也能这般长袖善舞,跟一个皇子楚逸尘搅和到一块儿。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马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这猎场,可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他心中暗自盘算着,眼神愈发阴鸷,仿佛在谋划着一场风暴,而这看似平静的猎场,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