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将军
太子楚逸尘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困惑与狐疑。听闻楚昭熙也遭遇了刺客,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原本的推断。他在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这场混乱竟不是楚昭熙一手策划?那究竟是谁,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宫廷背后,精心布下了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难道是妄图将诸位皇子一网打尽,彻底颠覆这朝堂的势力均衡?想到这儿,楚逸尘不禁打了个寒颤,后背也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楚逸尘下意识地看向赫连昊,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原本他笃定这一切都是楚昭熙的阴谋,可如今楚昭熙自己也身负重伤,这让他瞬间乱了分寸,满心的疑惑找不到答案。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过了一阵,寝室的门缓缓晃动,楚昭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身上两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但仍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显得格外狼狈。
春猎场的行宫内,死寂沉沉,殿外偶尔传来的马嘶声,都让这压抑氛围更添几分紧张。殿中央的大桌上,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扭而诡异。皇帝坐在主位,身形微微前倾,右手无力地撑着额头,那姿势仿佛承载着江山社稷的千斤重担。昏黄的灯光无情地勾勒出他脸上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与此刻的深重疲乏,这场意外的遇袭,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愈发心力交瘁。
“七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在营帐内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难掩疲惫,“将你遇袭经过讲来。”
楚昭熙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微微抬起头,脸上还留着未散尽的惊惶与奔波后的疲惫,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说道:“父皇,今日午后,阳光正好,儿臣想着趁这好时机在猎场多猎些猎物,便骑马朝着西南处那片密林行去。一路上,四周安静极了,除了马蹄踏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簌簌声,再无别的动静,一切都透着春日午后特有的慵懒与宁静。”
楚昭熙微微停顿,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可就在儿臣深入密林之时,变故突生。从树林深处猛地窜出几个黑衣人,他们动作敏捷,蒙着面,看不清容貌。每人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长刀,刀刃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这些人一声不吭,就朝着儿臣疯狂冲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将儿臣置于死地。”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继续说道:“儿臣自幼习武,本也不惧寻常打斗,可对方来势汹汹,且人数众多,配合默契,招招都直逼要害。儿臣奋力抵抗,手中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与他们厮杀了好一阵。可双拳难敌四手,一番激烈缠斗之下,儿臣还是不慎被利刃划伤,手臂与腰间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在儿臣体力渐渐不支,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随行护卫终于及时赶到。那些刺客见势不妙,这才匆忙转身,遁入茂密的树林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又是如何逃脱的?”楚昭熙眉头紧蹙,目光直直地看向太子,神色凝重,似乎对这其中的细节极为关切,试图从答案里找寻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太子神色沉重,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我运气好,遇到了世子的近卫。当时我被刺客逼得节节败退,已然陷入绝境,是他如神兵天降,奋勇杀敌、击退了刺客,将我救了出来。只是,其余亲卫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也不知他们是生是死。”太子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担忧。
“真是太巧合了。”楚昭熙在一旁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讥讽,“我怎么就没遇到如此高手,竟能凭一己之力在众多刺客里面带太子回来。”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太子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愠怒:“难不成我回来让你很不高兴?”他紧紧盯着楚昭熙,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对方看穿。
楚昭熙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说道:“大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够了,还嫌不乱吗?”皇帝面带苦色,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他无力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这令人心烦意乱的纷争。“如今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愁护驾有功,赏……”乾元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声音裹挟着无上威严,在空旷巍峨的大殿内悠悠回荡。他的目光自群臣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下方身姿笔挺的莫愁身上,眼神里难得地浮现出几分嘉许。
然而,话一出口,乾元帝却猛地顿住了。他微微拧眉,右手不自觉地轻叩着龙椅扶手,一时间陷入沉思。大殿内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皇帝身上,满心期待那赏赐的旨意。
此刻,整个大殿静谧得能听见殿外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轻响。乾元帝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无数赏赐之物,却又一一被他否掉。金银财宝?莫愁身为赫连昊的贴身护卫,想来不缺这些俗物,赏下去反倒显得轻慢了护驾之功。高官厚禄?他目前仅仅是个护卫身份,骤然提拔,于朝堂规制、于众人悠悠之口,都得仔细掂量。到底赏些什么,既能恰到好处地彰显对莫愁护驾之举的高度重视,又能合乎情理、不落俗套?
“父皇,”太子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莫愁原本就是在军中挣功名的,儿臣想着,赏他个一官半职再合适不过。一来,能彰显陛下对功臣的嘉奖;二来,也能激励军中将士奋勇效命。”说着,太子不着痕迹地看了莫愁一眼,目光里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像是在考量这个年轻人是否担得起即将加诸的荣耀。
“莫愁这一遭护驾,足见其忠勇可嘉、武艺不凡,以他的本事,在军中定能大有作为,为我朝再添栋梁。”太子继续侃侃而谈,言辞间满是恳切,“如此一来,不仅能让莫愁有更广阔的施展空间,也能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的爱才之心与赏罚分明。”太子说完,微微抬头,目光望向乾元帝,眼中带着询问与期待,似乎在等待皇帝对他这番提议的首肯。
太子说完,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赫连昊,那一眼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赫连昊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点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股邪气,在眉眼间天生的疏冷气质衬托下,显得愈发捉摸不透。他就那般闲散地站着,身姿笔挺,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场,这一笑,更像是对眼前这场权力博弈的无声嘲讽,又好似在暗示他知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偏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继续。
太子党这边的百官,见太子提议,立即心领神会,纷纷出声响应。大理寺卿王肃率先站出,拱手朗声道:“莫小将功夫了得,身手不凡,实乃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朝廷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这样的栋梁之才,正该委以重任!”他言辞恳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不时瞟向太子,就盼着能在这场表态中抢得先机。
白发苍苍的老臣周宏也跟着附和:“是啊陛下,老臣听闻莫愁在护驾时,那一身武艺出神入化,定能在军中大放异彩。如此人才若不加以重用,实在是可惜啊!”一时间,大殿内赞同声此起彼伏,皆是对莫愁能力的夸赞,以及对太子提议的支持。
太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而后恭敬说道:“确实,父皇这两日正在为剿匪一事烦忧。如今匪患猖獗,百姓深受其苦,正是用人之际。莫愁既有如此本领,或许能在剿匪一事上立下大功,解父皇之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点醒了乾元帝。他原本微皱的眉头拧得更紧,想起这几日朝堂上为了剿匪这个肥差,各党派吵得不可开交。内阁丞相苏敬文之子苏逸在之前的筹备中不堪重用,暴露诸多问题,可即便如此,各方势力仍你争我夺,都想将自己的心腹安插进去,好借机扩充实力、捞取利益。
乾元帝沉吟片刻,“莫愁,朕念你救驾有功,便赐你游击将军一职。游击将军一职,负责率军在地方进行机动作战,官职不高但能独当一面,可灵活作战,适合展现莫愁的武艺和应变能力。莫愁可有异议?”
沈念秋出列一步,单腿跪姿:“臣无异议,谢主隆恩。”
“且慢,陛下,臣有异议。”
苏敬文见状,不紧不慢地迈出一步,双手抱拳,朗声道:“臣有异议。”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上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乾元帝目光扫过苏敬文,心中了然,他与莫愁之间想必已结下梁子,此番苏敬文欲打压,倒也在情理之中。
“依爱卿之见,有何不妥?”乾元帝神色平静,端坐在龙椅之上,声音沉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苏敬文面色一正,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我朝武举制度由来已久,乃是选拔军事人才的重要途径。游击将军一职,掌管军事要务,责任重大。这莫愁未通过武举考试,便骤然官居此位,军中将士众多,试问以何服人?日后他又如何能顺利调遣下属、执行军务?”他条理清晰,话语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官员暗自点头。
这时,沈念秋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毫无惧色。她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坚定:“苏大人所言有理。然,臣追随沈齐行将军多年,历经大大小小的战事,杀敌少说数百。战场上生死相搏,凭的是真本事。不知这些实打实的战绩,是否足以服人?”沈念秋言辞犀利,目光坦然地看向苏敬文,毫无退缩之意。
武将看重的本就是军功,朝堂之上,不少声名赫赫的良将皆是从军中一步步提拔上来的。沈念秋这番话一出,那些原本附和苏敬文的反对声音顿时就像被卡住了喉咙,一时间竟无人能再找出合适的理由反驳。
楚昭熙眼皮微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睨着沈念秋,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沈将军麾下的人,怎么又成了世子的近卫?这里面怕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吧。”他话里有话,语气中满是质疑与挑衅,似乎想借此揭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这疑点之上。
太子楚湛渊立刻接口,言辞间带着几分维护:“七弟好生健忘。莫不是忘记了恰恰是赫连昊世子帅兵救援了嘉峪关,立下赫赫战功,父皇念其有功,才将他调在京城做京畿卫尉的。莫愁追随赫连昊世子,也在情理之中。”太子条理清晰地解释着,试图将楚昭熙挑起的事端平息下去。
而当事人赫连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上没有半分情绪外露,可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扶手已被他捏得隐隐嘎吱作响,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四皇子楚逸尘离得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他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赫连昊,微微侧身,悄悄问:“你怎么了?”这一举动引得众人闻声看过来,场面瞬间有些微妙。
赫连昊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沈念秋,笑着说:“莫愁,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世子瞧着你是个可造之材,看来之前,是嘉庆王府让你屈就了。往后啊,本世子可就全指望你能为大元天朝好好效力了……”他语调轻松诙谐,试图用这看似随意的话语打破尴尬的氛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的波澜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