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信访办受理,承诺调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县政府信访办的玻璃窗,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神色焦虑的群众,低声交谈着各自的诉求,声音被高大空旷的房间吸走了大半,显得有些模糊。
万斌站在队伍的末尾,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他今天没穿武馆的练功服,而是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身旁,严飞穿着汽修厂的灰色夹克,脸上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时不时跺一下脚,像是浑身的力气没处使。王飞依旧是那身沾满油渍的围裙,只是今天特意洗过,虽然还有些顽固的印子,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认真。王俊穿着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四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李飞站得笔挺,运输司机的制服熨烫得平整,只是嘴角偶尔勾起的弧度,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徐嘉彬则穿得最不起眼,一件普通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
队伍最前面,缪秀娟正拿着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低声和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沟通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就是南城县老街部分居民的联名请愿书,”缪秀娟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恳切,“我们不是反对城市发展,只是希望在拆迁改造的过程中,能充分考虑老街的历史价值和居民的合理诉求……”
她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地从文件夹里拿出照片、笔录复印件,一一摆放在工作人员面前的办公桌上。照片上,李大爷额头的伤口还渗着血,王寡妇家被砸坏的门窗玻璃散落一地,还有几张是拆迁队人员推搡老人的画面,虽然像素不高,却足以让人看清其中的粗暴。
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翻看着材料,偶尔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端详,又或是在请愿书上扫过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红手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后面的严飞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低声对万斌说:“斌子,你说这管用吗?我听说这些官老爷都跟那些开发商穿一条裤子。”
万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秀娟准备得很充分,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
王飞瓮声瓮气地接话:“就是,要是他们不管,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街坊被欺负。”
王俊微微点头:“信访办是正规渠道,按程序来。如果这里行不通,再考虑下一步。但现在,我们得相信规则还有作用。”
李飞摸了摸鼻子:“希望吧。不然这几天的功夫就白费了。”他昨天特意跑了趟王寡妇家,把老人安抚好,又详细记录了拆迁队动手的经过,光是整理那些零散的话语就花了整整一下午。
徐嘉彬这时抬了抬帽檐,视线落在信访办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那人刚才进来时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然后就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饮水机旁,假装接水,却时不时偷瞄过来。徐嘉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李飞,朝那个方向递了个眼色。李飞会意,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心里了然——这多半是虎爷或者张老板派来盯梢的。
就在这时,接待的工作人员终于看完了所有材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缪秀娟,语气平淡地开口:“这位同志,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南城县老街的拆迁改造项目确实是目前县里的重点工作之一,但不管是什么项目,都必须依法依规进行,保障群众的合法权益是基本原则。”
缪秀娟眼神一亮,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请问,针对我们反映的问题,能进行调查吗?”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登记表上记录着:“你们提交的材料很详细,我们会按程序受理。按照规定,会在七个工作日内给出初步答复,确定是否立案调查。如果立案,后续会有专门的调查组跟进,核实情况。到时候会通知你们具体的进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也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有什么新的线索或者情况,也可以随时来反映,或者打电话。”
缪秀娟立刻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振远武馆的地址:“这是我的电话,也是武馆的地址,我们随时配合调查。”
工作人员仔细记下,然后将请愿书和相关材料整理好,放进一个标着“待处理”的文件夹里,站起身:“好了,材料我们收下了。请你们回去等候通知,不要采取过激行为,相信政府会依法处理的。”
“谢谢同志。”缪秀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万斌等人见状,也松了口气,纷纷走上前。严飞咧了咧嘴:“总算有个说法了。”
王飞憨厚地笑了笑:“能调查就好,能调查就好。”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拿着文件夹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走出信访办,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县政府门口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和他们此刻略显激动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样?”严飞迫不及待地问缪秀娟,“这意思是会管吧?”
“受理了,说是七个工作日内给答复,确定是否立案。”缪秀娟收起刚才的材料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乐观,“这只是第一步。受理不代表一定能解决问题,但至少,我们的声音被听到了。”
万斌环顾四周,低声道:“刚才里面有个人不对劲,像是盯梢的。”
徐嘉彬接口:“嗯,穿黑西装,在角落里假装接水,一直看着我们。估计是虎爷或者张老板的人,想知道我们来这儿做了什么。”
“怕他们?”严飞梗着脖子,“要是敢来捣乱,我让他们知道汽修厂的扳手不是吃素的。”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王俊冷静地说,“既然走了正规渠道,就先等结果。这段时间大家都警醒点,不光是自己,还有老街的街坊,都得照看着点。”
李飞点头:“我跑运输的时候多绕几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老街附近转悠。”
王飞拍着胸脯:“我肉铺就在街口,有啥动静我第一个看见,保管通知大家伙儿。”
万斌最后开口,目光扫过身边的兄弟和妻子,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辛苦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为老街做的这些,都值。回去吧,让街坊们也安心等消息。”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行人转身往老街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信访办的承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还不知道能激起多大的涟漪,但至少,在这片被拆迁阴云笼罩的老街上,投下了一丝微弱却让人期待的光。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县政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拿着手机低声汇报:“虎爷,他们去信访办了,交了材料,好像是受理了……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他们。”挂了电话,男人阴恻恻地看了一眼万斌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一场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