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凑钱
振远武馆的油灯昏黄,将六杰的影子拉得老长,却照不散屋里头沉甸甸的闷。
李飞他妈躺在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像道生死线,门里头是靠呼吸机维持的微弱呼吸,门外头是医生那句“手术费至少得十五万,尽快准备”的冰冷话语。十五万,对跑长途运输的李飞来说,是把货车卖了都凑不齐的数——他前阵子刚换了车胎,又给老家翻了屋顶,手里头早就空了。
方才万斌把话挑明,说虎爷那“特殊砂石”运输实则是走私,李飞红着眼跟他吵了一架,摔门出去时,脊梁骨都是僵的。可他没走远,就蹲在武馆后巷的老槐树下,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在地上积成了小堆。夜风卷着秋凉往骨头缝里钻,他却没知觉,满脑子都是母亲插着管子的脸,和虎爷派来的说客那句“一趟活给你三万,三趟就够手术费”的诱惑。
“啪。”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温度。李飞抬头,看见万斌站在面前,眉头拧着,眼里却没了方才争吵时的火气,只剩沉郁。
“进去吧,兄弟们都在等你。”万斌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飞没动,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斌哥,我……”
“进去再说。”万斌没让他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往武馆里走。
门一开,里头的烟味混着药膏味扑面而来。严飞正蹲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个铁皮盒子,哗啦哗啦倒出一堆硬币和皱巴巴的票子,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平时看着挺能赚,关键时候就这点家底?”
王俊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张银行卡,指尖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见李飞进来,停下动作,抬眼道:“我刚查了,卡里有两万三,是我健身房这个月的流水,先取出来。”
王飞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个布包,见李飞看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憨憨地开口:“这是我肉铺这半年攒的,一共四万七,都在这儿了。”布包解开,里头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钱,有整有零,最大的面额是一百,最小的是一块,显然是天天跟钱打交道,一点点攒起来的。
徐嘉彬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是条细细的金项链,吊坠是个小算盘。“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说能招财。前阵子问过金店,能值一万二,我明天就去当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吊坠上摩挲了两下,那是他过世的母亲唯一留下的念想。
李飞看着桌上的钱,看着兄弟们或急或沉的脸,鼻子猛地一酸,眼圈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哥几个……这……”
“哭个屁!”严飞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李飞背上,力道不小,却带着股子热乎劲,“你妈不就是咱妈?咱妈住院,咱能不管?当初在巷子里打架,你替我挨那砖头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用?”
万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只展翅的雄鹰,边缘处还有点磕碰的痕迹。“这是咱爸留下的,振远武馆的镇馆之宝,我去古玩店问过,能值三万五。”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放,声音稳稳的,“加上这些,一共是四万七(王飞)+两万三(王俊)+一万二(徐嘉彬)+三万五(万斌)=十三万七,还差一万三。”
“我这还有!”缪秀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存折,“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一万五,本来想给武馆添点新器械的,先挪出来。”她把存折放在桌上,看了眼李飞,轻声道:“钱的事别愁,先把阿姨的手术做了。至于虎爷那边,绝不能碰,那是火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了,到时候别说救阿姨,咱哥几个都得跟着遭殃。”
李飞看着桌上的钱和玉佩、项链、存折,看着兄弟们毫无保留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众人重重地磕了个头。“哥,嫂子……我李飞这辈子……欠你们的,我……”
“起来!”万斌一把将他拽起来,眼睛也红了,“咱是兄弟!什么欠不欠的?当初在关帝庙结拜,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忘了?”
“没忘!”李飞抹了把脸,把眼泪抹掉,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子狠劲,“斌哥,我错了,我不该动那心思。从今往后,你们指哪,我李飞的腿就踢哪,绝不二话!”
“这才对嘛!”严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赶紧把钱收了,明天一早就去医院缴费。剩下的事,咱哥几个慢慢想办法。”
王飞把桌上的钱归拢到一起,塞进那个布包里,递给李飞:“拿着,赶紧去医院交了,让医生安排手术。”
李飞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重量,更是兄弟们的情义,压得他心口发烫。他紧紧攥着布包,指节都泛了白,哑着嗓子道:“哥几个,这份情,我李飞记一辈子!”
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废话了,现在去医院守着,有啥情况随时打电话。这边的事,我们盯着。”
“哎!”李飞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兄弟和嫂子,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脸都带着疲惫,却个个透着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儿。他吸了吸鼻子,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医院跑,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是在跟过去那个动摇的自己告别,也像是在朝着明天,朝着兄弟们一起扛过去的难关,奋力奔跑。
武馆里,缪秀娟看着李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钱凑够了,可虎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万斌拿起那块雄鹰玉佩,指尖拂过鹰的翅膀:“他不善罢甘休,咱就奉陪到底。老街是咱的根,兄弟是咱的命,谁也别想动!”
严飞把铁皮盒子往桌上一摔:“妈的,等李飞妈没事了,咱就去找虎爷算账!我非把他那虎啸山庄给拆了不可!”
王俊推了推眼镜:“别冲动,得先查清楚他的底细,找到他的软肋。”
徐嘉彬收起空首饰盒:“我明天再去摸摸情况,就不信他虎爷是铁板一块。”
王飞瓮声瓮气地说:“我肉铺明天多宰两头猪,给哥几个补补,养足精神,好打架。”
缪秀娟看着他们,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露出点笑意:“打架也得有章法,我明天去查一下走私的相关法律,万一虎爷真把主意打到李飞头上,咱们也好有对策。”
油灯的光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或刚毅或沉稳或灵动的脸。屋外的风还在吹,老街的夜依旧深沉,但振远武馆里的这团火,却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兄弟齐心,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再狠的角色,也能扛下来。这,就是南城六杰的情义,是刻在骨子里的,砸不碎,拆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