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报警后，警方称“经济纠纷”

南城县的国道旁，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抹布，正一点点擦黑天空。李飞的货车斜停在路边，后车厢的篷布被刚才的拉扯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那是要送到邻县超市的一批日用品，玻璃瓶装的酱油醋占了大半，刚才急刹车时撞碎了几瓶，酸咸的气味混着尘土味在空气里弥漫。

三个“碰瓷”的男人还赖在车头前，为首的瘦高个捂着膝盖哼哼唧唧，另两个矮胖的一左一右架着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飞，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挑衅。他们刚才故意骑着一辆破旧摩托车往货车轮下钻，李飞反应快打了方向盘，车是没撞上，可对方硬是躺倒在地，说被车“带倒”了，张口就要五万块赔偿。

“我说了，要么现在滚，要么等警察来评理。”李飞靠在车门上，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白。他刚送完一趟长途，眼皮子还沉得很，若不是这伙人拦路，此刻他本该在回南城的路上，盘算着给住院的母亲带点新鲜水果。

瘦高个一听“警察”二字，哼唧得更响了：“警察？好啊！正好让他们评评理，你这大货车把人撞了，想耍赖不成？我这腿要是废了，后半辈子你养着？”

“就是！”矮胖男甲接话，“五万块都算少的，去医院拍个片、住个院，哪样不要钱？”

李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他练了十几年腿法，真要动手，这三个货不够他踹的，但他清楚，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变了——对方巴不得他先动手，好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更说不清。他摸出手机，当着三人的面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在国道327公里处，我的货车被人碰瓷了，对方要五万块赔偿，你们过来处理一下。”他语速平稳，把时间、地点、事由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补充一句，“我没撞到人，他们是故意拦车的。”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记下信息，说“附近派出所的民警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瘦高个看着李飞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对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矮胖男乙蹲下身，假装查看瘦高个的“伤势”，实则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腰，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凉了几分。这伙人显然是惯犯，不然不会这么镇定。他绕到货车侧面，借着后视镜的反光打量这三人：穿着不合身的夹克，裤脚沾着泥，鞋子却是崭新的运动鞋——那鞋的牌子他认识，是上个月刚出的新款，不便宜。碰瓷的人，会舍得买这么贵的鞋？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伙人，怕是冲着他来的。这几天兄弟们被虎爷的人轮番找麻烦——王俊的健身房被查，王飞的肉铺断了货，严飞的汽修厂被砸……现在轮到他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一辆警车闪着灯驶来，停在货车后面。下来两个民警，一老一少，老的姓李，穿着警服略显松垮，手里拿着个记事本；年轻的姓赵，背着个单警装备包，表情严肃。

“谁报的警？”李警官走到车头前，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瘦高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飞。

“我报的。”李飞上前一步，“他们三个人故意拦我的车碰瓷，要五万块钱。”

“放屁！”瘦高个猛地拔高声音，“明明是你开车不长眼，把我撞倒了！警察同志，你看我这膝盖，都青了！”他说着就要撩裤子，被李警官抬手制止了。

“先别吵。”李警官皱着眉，转向瘦高个，“你说他撞了你？怎么撞的？”

“就是……就是我骑摩托车在前面走，他从后面超上来，车尾巴一甩，就把我带倒了！”瘦高个说得含糊，眼神躲闪。

“我没有超车，是他突然变道往我车轮下钻。”李飞冷静反驳，“我的行车记录仪应该能拍到。”他说着就要去驾驶室拿内存卡，却被李警官拦住了。

“记录仪先别急，我先看看现场。”李警官绕着货车走了一圈，又蹲下身看了看瘦高个所谓的“倒地位置”，那里的地面很平整，连点刹车印都没有。他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了。

年轻的赵警官则在一旁询问矮胖男甲和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却跟瘦高个的版本有些出入——一个说看到货车“加速”，一个说看到摩托车“正常行驶”，明显没对好词。

李飞看在眼里，心里稍定：这俩警察不像糊涂人，应该能看出猫腻。

果然，李警官听完双方的说辞，沉默了片刻，对瘦高个说：“你说腿被撞了，能站起来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瘦高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警察会这么说，支吾道：“我……我站不起来，疼得厉害……”

“那行，”李警官点点头，对赵警官说，“小赵，叫个救护车，先送他去医院检查，费用先让货车司机垫付一下？”

李飞一听就急了：“凭什么让我垫付？我没撞他！”

“这是规定，”李警官语气平淡，“不管是不是你的责任，人受伤了，先治伤。要是最后认定不是你的责任，这钱可以再要回来。”

“可他们是碰瓷的！”李飞提高了音量，“我有记录仪，能证明！”

“记录仪可以作为证据，但现在人在这儿躺着，总不能不管吧？”李警官的语气沉了沉，“小伙子，配合一下工作。”

瘦高个在一旁哼哼唧唧地附和：“就是！警察同志说得对，先治病！五万块我也不要了，把我治好了就行！”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把“治疗”的口子开得更大了。

李飞死死盯着瘦高个，又看了看李警官——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真糊涂还是故意偏袒。他忽然想起徐嘉彬之前说的，虎爷在县里“关系硬”，难道这俩警察也……

“我没钱垫付。”李飞咬着牙说，“我的钱要给我妈做手术，一分都不能动。”

“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李警官的脸色沉了下来，“让你垫付不是让你赔偿，是走个流程！等责任认定了，该谁出谁出！”

“流程？”李飞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火气，“你们看这现场，像撞了人的样子吗？他那摩托车连点擦伤都没有，我这货车保险杠也是好的！他们就是故意来找事的，你们看不出来？”

赵警官在一旁拉了拉李警官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李警官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转向李飞，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既然你说有记录仪，先把卡给我，我们回去核实。这几位……”他看了看瘦高个三人，“你们也别躺在这儿了，要么去医院，要么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瘦高个一听要回所里，眼神慌了一下，连忙说：“我……我还是去医院吧，万一留下后遗症呢？”

“那行，”李警官点点头，“小赵，联系救护车。”他又转向李飞，“你也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笔录。”

李飞没辙，只能点头。他跟着赵警官去驾驶室拿记录仪内存卡时，赵警官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忍忍。这事儿……不好办。”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警察知道这是碰瓷，却没法明着管。

救护车来得很快，瘦高个被两个同伙“扶”着上了车，临走前还冲李飞挑衅地笑了笑。李飞看着那辆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攥得更紧了。

“走吧，去所里。”李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听不出情绪。

警车开得很慢，李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掏出手机，想给万斌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他只能把所有的火气和憋屈压在心里，盘算着到了派出所该怎么说。

到了镇上的派出所，李飞被带进一间询问室。赵警官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一份笔录纸：“把事情经过写一下吧，越详细越好。”

李飞接过笔，刚要写，就听到外面传来李警官的声音，似乎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很恭敬：“……是，虎哥，我知道了……嗯，人带来了，正在做笔录……放心，我会‘好好处理’的……”

“虎哥”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李飞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果然是虎爷！这伙碰瓷的，还有这警察，都是虎爷安排的！

赵警官似乎没听到外面的话，催了一句：“快点写吧，写完早点回去。”

李飞抬起头，看着赵警官年轻的脸，忽然问：“你们刚才说，这是‘经济纠纷’？”

赵警官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目前来看，更像是经济纠纷。毕竟没造成严重后果，双方协商解决最好。”

“协商？”李飞笑了，笑得有些冷，“他要五万块，我不给，这就是经济纠纷？那要是他要五十万、五百万，我不给，也叫经济纠纷？”

赵警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李飞低下头，在笔录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他没有写太多情绪，只是客观地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记录了对方如何拦车、如何要价，记录了自己没有撞到人、有行车记录仪为证。最后，他在末尾加了一句：“我怀疑对方是受南城县虎爷指使，故意寻衅滋事。”

写完，他把笔录纸推给赵警官，站起身：“我可以走了吗？”

赵警官拿起笔录纸看了看，看到最后一句时，眉头跳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飞，没说话，只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句：“让货车司机可以走了。”

李飞没再多说，转身走出询问室。外面的走廊很暗，他看到李警官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他，语气依旧恭敬。

他快步走出派出所，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憋闷。他走到停在派出所门口的货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里，他仿佛听到了万斌常说的那句话：“在南城，有些规矩，比法律管用。”

以前他不信，觉得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歪门邪道。可现在，他信了。

货车缓缓驶离派出所，朝着南城的方向开去。车灯劈开夜色，照亮前方的路，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阴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虎爷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六兄弟。

他掏出仅剩一点电的手机，借着仪表盘的光，给万斌发了条短信：

“哥，我被碰瓷了，是虎爷的人。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手机彻底黑屏了。

李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握紧方向盘，脚下加了点油门。货车像一头沉默的铁兽，在夜色里疾驰。他看着前方南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他知道，是时候让兄弟们都警醒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几个地痞流氓，而是一张笼罩在南城上空的黑网。想要破网，光靠拳头不够，还得有豁出去的勇气。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车灯。李飞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兄弟们聚在武馆里，那带着汗水和烟草味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不管怎么样，他不是一个人。

六杰还在，南城的拳头，就不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