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杰聚武馆,愁云罩头顶
振远武馆的木门被严飞“砰”地一声推开时,暮色正顺着老街的屋檐往下淌,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深灰色。馆内的练功垫上还留着白日训练的痕迹,几根散落的木棍斜斜靠在墙角,墙上“自强不息”的匾额蒙了层薄灰,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有些沉郁。
“他娘的!这群杂碎是跟咱们耗上了!”严飞一脚踏进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在地板上蹭出两道黑印,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王俊的健身房被封,王飞的肉铺断了货,李飞的车被碰瓷——这明摆着是虎爷那老东西在背后使坏!”
王飞蹲在练功垫边缘,壮实的肩膀垮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那是他练铁头功时用来垫在身下的玩意儿。听到严飞的话,他瓮声瓮气地接了句:“刚才去菜市场转了圈,老张头偷偷告诉我,是虎爷放了话,谁给我供货,明天就别想在南城摆摊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肉铺的冰柜快空了,再这样下去,下个月房租都悬。”
王俊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发出“笃笃”的轻响。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速干衣,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平日里总是冷静的眼神此刻凝着层寒霜:“工商的人说我消防不过关,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我托人问了,是虎爷的一个远房侄子在消防队当差,一句话的事。”他转过身,甩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行就去找那侄子‘聊聊’?”
“聊个屁!”严飞猛地站起来,工装外套的拉链崩得一响,“上次你去教训那几个地痞,差点被他们抓着把柄,忘了秀娟怎么说的?现在虎爷就等着咱们犯错,好把咱们一锅端!”
李飞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个没盖的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刚从国道赶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闻言皱了皱眉,长腿往前伸了伸:“我那事更恶心。碰瓷的人说是我倒车撞了他,张口就要五万。警察来了也和稀泥,说‘没监控不好定责’——我看那警察眼神闪烁,八成是收了虎爷的好处。”他抬起眼,眸子里带着点跳脱惯了的人难得的沉重,“我跑运输这些年,见过的龌龊不少,但像虎爷这样把爪子伸得这么长的,还是头一个。”
馆内一时没了声音,只有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轻响。屋外的风卷着落叶刮过墙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有人在暗处窥听。
万斌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这把椅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扶手处被磨得发亮,此刻在灯光下映出他沉静的侧脸。他看着兄弟们各自的模样——严飞的暴烈、王飞的憋屈、王俊的隐忍、李飞的无奈,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虎爷这么做,不是为了拆老街。”万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拆迁的事只是个由头,他是想让咱们服软。”
“服软?”严飞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让咱们给他当狗,去欺负老街坊?他做梦!”
“我不是这个意思。”万斌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虎爷在南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砂石、物流、娱乐场……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咱们挡了他的财路,还坏了他的规矩,他现在就是想用这些手段逼咱们退出——要么滚出南城,要么低头认他当大哥。”
王俊的甩棍停在掌心:“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耗着?我健身房一天不开门,损失就多一天;王飞的肉铺也撑不了多久。”
王飞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倔强:“我能撑!大不了把家里那点积蓄拿出来,先给街坊们赊账,总能挺过去。”
“挺?怎么挺?”李飞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虎爷有的是办法折腾咱们。今天断货,明天就能让城管来找麻烦;今天碰瓷,明天就能让你在高速上‘被超速’。他耗得起,咱们耗不起——兄弟们都有家要养,拖到最后,不是被他打垮,就是自己散了。”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馆内紧绷的气氛。是啊,他们不是单打独斗的愣头青了。严飞的汽修厂雇了三个工人,等着他发工资养家;王飞的肉铺不仅是营生,更是老街坊们买菜的念想;王俊的健身房里,还有十几个等着考教练证的学员……他们身后,早不是空无一人。
严飞猛地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跳了跳:“那他妈就跟他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就不信他虎爷能一手遮天!”
“拼?怎么拼?”万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痛惜,“上次你打拆迁队,已经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真要动刀动枪,先不说能不能打过虎爷的人,光是‘聚众斗殴’这四个字,就能让咱们几个进去蹲几年。到时候,谁来护着老街?谁来管兄弟们的家人?”
严飞的拳头僵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飞闷声说:“要不……我去找虎爷谈谈?给他认个错,就说咱们以后不管拆迁的事了……”
“不行!”王俊立刻打断他,“王飞你忘了李大爷被推倒在地的时候?忘了张老板的人怎么踹王寡妇家的门?咱们退了,老街坊怎么办?他们拿什么跟虎爷斗?”
李飞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要退,但总得想个法子破局。硬拼不行,耗着也不行,难道就没别的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万斌身上。从儿时在巷口拜把子起,这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主意的大哥,就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
万斌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站起身,走到练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匾额:“虎爷想逼咱们退,但他忘了一点——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你的意思是……”王俊皱眉。
“老街的街坊。”万斌的声音清晰起来,“张老板强拆,他们敢站出来护着李大爷;王飞的肉铺断货,他们就轮流送自家种的菜;王俊的健身房被封,就有学员去信访办递材料。虎爷能断咱们的货、封咱们的店,但他断不了街坊们的心。”
严飞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联合街坊们一起干?”
“不是干,是维权。”万斌纠正道,“秀娟这几天查了不少法律条文,强拆、恶意举报、商业垄断……虎爷和张老板做的这些事,条条都能找到说法。但光咱们几个说没用,得让更多人站出来,让上面看到——这不是咱们六杰跟虎爷的恩怨,是南城百姓要一个公道。”
王飞挠挠头:“可街坊们怕虎爷啊,谁敢站出来?”
“不是不敢,是没牵头的。”万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以前老街没主心骨,谁都怕被报复。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六杰在,他们知道有人能护着他们。只要咱们先站出来,把道理讲清楚,总会有人跟着走。”
李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具体怎么做?总不能让街坊们拿着锄头跟虎爷干吧?”
“徐嘉彬呢?”万斌忽然问。
“老三去查虎爷的砂石厂了,说今晚给信。”严飞答道,“他说虎爷最近在城郊新开了个场子,好像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等他回来再说。”万斌点点头,语气坚定下来,“今晚先合计出个章程:王俊,你明天去联合健身房的学员,让他们帮忙收集虎爷恶意举报的证据;王飞,你挨家挨户去跟街坊说,就说咱们要去县政府递请愿书,问他们愿不愿意签字;李飞,你跑趟运输队,问问有没有司机被虎爷的人‘碰瓷’或刁难,越多越好;严飞,你去修汽修厂的监控,把上次被砸的痕迹拍下来,留作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兄弟,声音里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虎爷想让咱们散,咱们偏要抱得更紧。他以为断了咱们的路,就能逼咱们低头?他错了——咱们的路,从来不是靠他赏的,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是靠街坊们帮着铺出来的。”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缪秀娟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六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她刚从外面回来,脸颊冻得微红,看到馆内凝重的气氛,只是笑了笑:“刚在李大爷家借了点生姜,趁热喝,暖暖身子。”
她把姜汤分到每个人手里,最后走到万斌身边,低声说:“我刚才去信访办门口转了圈,看到有人在贴虎爷的举报信,好像是砂石厂偷税的事,估计是徐嘉彬干的。”
万斌接过姜汤,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看着秀娟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兄弟们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愁云或许还在,但只要这六双手握在一起,只要身后还有老街的灯火,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严飞猛灌了一大口姜汤,辣得直咧嘴,却笑了起来:“他娘的,喝完这碗汤,明天就给虎爷点颜色看看!”
王飞也笑了,把碗里的姜汤一饮而尽,铁打的汉子眼眶有点发热:“对,让他知道,南城六杰不是好惹的!”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馆内的灯光似乎亮了些,把六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扎在老街深处的树,根连着根,谁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