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秀娟联系记者，匿名曝部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县的上空。振远武馆的灯还亮着，窗玻璃上印着几道晃动的人影，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此刻盘旋在众人心头的阴云。
缪秀娟坐在八仙桌旁，指尖划过徐嘉彬刚拷贝出来的录音笔。笔身冰凉，里面却藏着能烫死人的东西——那是虎爷在山庄里跟心腹的对话，字字句句都沾着黑灰：“……砂石厂那边，税的事让老陈再压一压，实在不行就找点发票顶上去……拆迁那块，张老板那边别催太急，等把那几个愣头青收拾了再说……”
桌旁，六个大男人难得地没说话。万斌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给这沉默伴奏。严飞刚从汽修厂回来，手上还沾着点油污，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扯着嗓子打破安静：“秀娟，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录音都拿到了，直接报上去不就完了？还等啥？”
“当然不能。”缪秀娟拿起录音笔，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但我们得选个合适的渠道，让这些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还得保护好自己。”
徐嘉彬蹲在墙角，正用酒精棉擦着刚从虎啸山庄带回来的微型摄像头，闻言抬头：“秀娟姐，你是想……找记者？”
“对。”缪秀娟点头，语气笃定，“找记者，而且得是外地的记者。”
“外地的？”李飞刚给大家倒了杯热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本地的不行吗？我认识县报的一个编辑……”
“不行。”万斌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有力，“本地媒体顾忌太多，虎爷的手伸得长，说不定稿子还没发，咱们的底就被他摸透了。”他看向缪秀娟，眼神里带着信任，“秀娟说得对，找外地的，越远越好，最好是那种专门跑深度报道的。”
缪秀娟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通讯录，那是她大学毕业时，导师给的人脉簿，里面记着不少媒体圈的名字。她指尖划过纸页，一行行看过去，忽然停在某一页：“有了，《江城市报》的周记者，我导师的学生，当年跑过不少扫黑的稿子，胆子大，也靠谱。”
她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不能用武馆的电话打。徐嘉彬，你那个信息社里，有没有不记名的电话卡？”
徐嘉彬眼睛一亮：“有！上次帮一个大姐找走失的狗，她给的谢礼，说是乡下办的卡，没实名。”说着就往门外跑，“我去拿！”
王飞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个刚从肉铺带回来的猪肘子，本来想给大家当宵夜，此刻也忘了啃，瓮声瓮气地问：“秀娟妹子，咱就这么把录音给记者，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记者被虎爷收买了……”
王俊一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我觉得可行。虎爷最在意的就是他那几个厂子，这部分曝光了，他肯定得乱阵脚，至少能让他暂时顾不上找咱们麻烦。”
说话间，徐嘉彬捏着个旧手机跑了回来，屏幕上还贴着层起了泡的膜：“卡装上了，秀娟姐，你用这个打。”
缪秀娟接过手机，深吸了口气。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啪嗒”一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催她。她按下周记者的号码，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不是怕，是知道这通电话的分量。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喂，哪位？”
“是周记者吗？”缪秀娟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听起来有些沙哑，“我是南城县的一个普通市民，有线索要反映。”
“什么线索？”周记者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
“关于南城县虎啸砂石厂的。”缪秀娟顿了顿，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们长期偷税漏税，还在禁采区偷偷开采，把山都挖秃了……我有录音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周记者急促的声音：“你说清楚点，录音是真的吗？你是谁？怎么联系你？”
“录音是真的，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缪秀娟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我怕被报复。如果你愿意来查，明天上午十点，你到南城县老街口的‘李记茶馆’，找一个戴蓝布帽的老头，他会把录音笔交给你。”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信我？”周记者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三年前报道过邻市的矿场案，你敢说真话。”缪秀娟说完，不等对方再问，就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递给徐嘉彬：“卡卸了，手机处理掉。”
徐嘉彬点点头，拿着手机就往后院走——那里有个烧煤的炉子，正适合处理这种“麻烦”。
严飞凑过来，看着缪秀娟：“这就完了？那记者会来吗？”
“会来的。”缪秀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却让她心里更定了，“这种涉及黑恶和利益的线索，是记者最需要的。他要是不来，才奇怪。”
万斌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知道，刚才那通电话，她看似冷静，实则承担着不小的压力。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低声道：“累了吧？我去给你热点水。”
“不累。”缪秀娟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等这事了了，你得请我吃李大爷茶馆的糖糕，要刚出锅的。”
“没问题，管够。”万斌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
这时，王飞忽然“啊”了一声，把手里的猪肘子往桌上一放：“光顾着说事儿了！我这肘子还没炖呢！秀娟妹子，严飞，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后厨，给你们炖个烂乎的，补补！”说着就颠颠往后厨跑，那壮实的背影，倒让这满室的凝重消散了不少。
李飞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我去看看王飞哥，别把锅烧糊了。”
王俊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徐嘉彬处理完手机回来，手里还捏着块没烧干净的塑料壳子。八仙桌旁，渐渐又有了些烟火气。
缪秀娟看着窗外，夜色好像浅了点，远处的路灯亮得更清楚了些。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甚至可能更难走。但只要这六个兄弟在，只要他们还像现在这样心齐，再黑的夜，总会等来亮的。
她拿起那支拷贝了录音的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明天，它会带着南城县的秘密，送到周记者手上。而他们，只需要等着，等那阵能吹散乌云的风，吹过来。
后厨传来王飞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股子踏实的劲儿。缪秀娟笑了笑，端起水杯，把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