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移交警方，张老板被调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南城县的上空。振远武馆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影子，像是被拉长的心事。
万斌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U盘，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面还残留着徐嘉彬匆忙交给他时的温度。旁边的长条凳上，严飞、王飞、王俊、李飞坐得笔直，像五尊紧绷的石像，只有偶尔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缪秀娟坐在桌旁，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几行字，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都看清楚了？”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看清楚了。”徐嘉彬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带着薄汗，他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两个纵火的，是张老板的远房侄子，平时就跟着他干些脏活。我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小赌场蹲了三天，亲眼看见他们跟张老板的司机接头，拿到钱之后还吹牛逼，说‘一把火就能把老街那些钉子户烧怂’。”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两个粗嘎的声音，夹杂着骰子碰撞的脆响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那王寡妇就是个硬茬，上次拆迁队去，被她挠得满脸是血，张老板说了，这次让她连家都没地方挠……”
“嘿嘿，还是彬哥你有办法，找的那汽油，一点就着，保准烧得干干净净……”
“小声点！这事办利索了，张老板答应再给咱哥俩加五千……”
录音不长，几句话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紧。王飞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厚实的肩膀微微颤抖：“这张老板，真是丧良心！王寡妇家就她一个人带着个小孙子，烧了她家，让她们祖孙俩去哪住？”
“畜生不如！”严飞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我现在就去把他那两个侄子揪过来，打断他们的腿！”
“坐下。”万斌沉声喝道，目光扫过严飞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现在去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严飞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万斌沉静的眼神，终究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一脚踹在凳腿上，溅起一片灰尘。
缪秀娟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清亮：“万斌说得对。张老板敢让人纵火，就是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冲动报复。一旦我们动手，他就能反过来告我们故意伤害，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甚至可能让我们整个团队陷入被动。”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徐嘉彬拍到的监控录像，还有这段录音，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纵火是刑事犯罪，不是街头斗殴，对付这种人，我们要用法律的武器。”
“法律？”王俊一直没说话，此刻眉头微蹙，“虎爷在背后撑腰，张老板的关系网肯定不简单，报警有用吗？”
“有没有用，都要试。”缪秀娟语气坚定，“我们不能因为对方可能有后台，就放弃正当的途径。如果连我们都不信法，那老街的街坊们还能信什么？而且，这次的证据太扎实了，人证、物证、录音、录像俱全，就算有人想包庇，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万斌点了点头，对缪秀娟的话表示赞同：“秀娟说得没错。徐嘉彬，你把监控录像和录音备份几份，一份我们自己留着，以防万一。另外，把原始载体准备好，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
“现在？”李飞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这都快十二点了，公安局还受理吗？”
“这种刑事案件，二十四小时都受理。”缪秀娟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U盘和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而且要快，免得夜长梦多，让张老板那边得到消息，提前动手脚。”
“我跟你一起去。”严飞立刻站起来，“谁知道公安局里有没有他们的人，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也去。”王飞瓮声瓮气地说，他那铁塔似的身板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威慑力。
万斌略一沉吟：“也好。严飞、王飞跟我和秀娟去公安局。徐嘉彬，你留在武馆，保持通讯畅通，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你。王俊、李飞，你们俩去王寡妇家附近守着，一是防止张老板狗急跳墙，再派人去骚扰她；二是安抚一下王寡妇的情绪，告诉她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正在处理。”
“好！”众人齐声应道，原本压抑的气氛，因为明确的分工而变得昂扬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终于找到了发力的方向。
徐嘉彬把备份好的证据交给万斌，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录像里的关键时间点和录音中的重点内容。王俊和李飞拿起外套，快步走了出去，门外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万斌看了一眼缪秀娟，她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走。”
夜色更深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昏昏欲睡地亮着。严飞开着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车技依旧生猛，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王飞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嘴里低声念叨着：“一定要有用，一定要把那狗东西抓起来……”
后座上，万斌和缪秀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万斌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过着待会儿去公安局该说的话，哪些该重点强调，哪些该有所保留。缪秀娟则在回忆着南城县公安局几位领导的背景，想着如果遇到推诿，该找哪个部门反映。
车子很快到了公安局门口，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肃杀。严飞把车停在警戒线外，四个人下了车。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缪秀娟的头发微微飘动。
“我去停车，你们先进去。”严飞说着，把车往停车场开去。
万斌提着文件袋，和缪秀娟、王飞一起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值班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警察在电脑前打着字，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要报案，举报有人故意纵火。”万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报这么严重的案子，他站起身：“纵火？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
“在老街，王寡妇家附近，今晚九点左右，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火没烧起来。”缪秀娟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有监控录像和录音，可以证明是受张老板指使的。”
“张老板？哪个张老板？”警察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就是最近在老街搞拆迁的那个开发商，张启明。”
听到“张启明”三个字，那警察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犹豫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李队，值班室有群众报案，说抓到了纵火犯，还牵扯到张启明，你看……”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让他们到办案区来。”
“好嘞。”警察挂了对讲机，对万斌等人说，“跟我来吧。”
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标着“办案区”的房间门口，警察敲了敲门：“李队，人带来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很锐利，他打量了万斌等人一眼：“我是刑侦队的李建国，谁报的案？进来谈。”
走进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如实供述”的标语。李建国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桌子后面，拿起笔录本：“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万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李队长，这里面是监控录像和录音，能证明今晚九点左右，有人在老街王寡妇家附近纵火，而指使他们的，是开发商张启明。”
李建国拿起U盘，插在桌上的电脑上，点开了监控录像。画面虽然是夜间拍摄，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两个蒙面人鬼鬼祟祟地靠近王寡妇家的后窗，往上面泼洒液体，然后点燃了打火机。就在火苗窜起的瞬间，几个黑影冲了出来，那两人吓得拔腿就跑，其中一个人跑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面罩，露出了半张脸。
“这个是张启明的侄子，张磊。”徐嘉彬提前标注过关键帧，万斌指着画面说道。
李建国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后面的画面记录了徐嘉彬跟踪那两人到赌场，以及他们和张启明司机接头的全过程。看完视频，他又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房间里只剩下那两个粗嘎的声音和骰子的碰撞声，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李建国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完录音，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万斌：“这些证据，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我们早就怀疑张老板会用阴招，所以在老街几个关键位置装了监控。”万斌坦然道，“至于录音，是我们的人碰巧在赌场听到的。”他没有提徐嘉彬的跟踪和潜入，免得节外生枝。
李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他拿起电话：“小张，通知技术科，马上过来个人，把这份录像和录音备份一下，做个鉴定。”
挂了电话，他对万斌等人说：“你们提供的证据很重要，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张磊和另一个嫌疑人的身份，我们会尽快核实，一旦确认，会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至于张启明，我们会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对他进行传唤。”
他的语气很官方，但眼神里的严肃，让万斌等人稍微松了口气。
“谢谢李队长。”缪秀娟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警方能加强对老街居民的保护，特别是王寡妇家，我们担心张老板会报复。”
“这个没问题，我会安排辖区派出所增加巡逻频次。”李建国站起身，“你们留下联系方式，有情况我们会随时跟你们联系。另外，这段时间请你们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万斌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又简单回答了李建国几个关于纵火现场的问题，签完字后，便带着缪秀娟和王飞离开了公安局。
走出大门，严飞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他们了。看到他们出来，他急忙摇下车窗：“怎么样？”
“证据交上去了，李队长说会调查。”万斌坐进后座，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至少，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
车子驶离公安局，重新汇入夜色。街道两旁的路灯不断向后退去，像一串流动的星辰。
“张老板这次，怕是跑不掉了吧？”王飞还是有些不放心。
缪秀娟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轻声道：“不好说。李队长虽然受理了案子，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张启明的关系网确实不简单。而且，虎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想办法保张启明。”
“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严飞有些泄气。
“不白忙。”万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就算这次扳不倒他，也要让他知道，老街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我们六杰，还有老街的街坊们，不会怕他。而且，证据在警方手里，只要我们盯得紧，他想翻案，没那么容易。”
车子开到老街入口，王俊和李飞正站在路边抽烟，看到他们的车，立刻掐灭烟头迎了上来。
“王寡妇那边怎么样？”万斌摇下车窗问道。
“没事，我们跟她说明了情况，她虽然害怕，但还是相信我们。”王俊回答道，“我让几个老街坊陪着她，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万斌点了点头，“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多留意着点公安局那边的动静，还有张老板和虎爷那边的反应。”
“好。”
众人各自散去，武馆的灯还亮着，像一座灯塔，在寂静的老街深处，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万斌和缪秀娟走回武馆，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缪秀娟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万斌一杯：“累了吧？”
万斌接过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他看着缪秀娟略显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不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缪秀娟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虎爷和张老板，不会轻易认输的。”
“我知道。”万斌轻轻搂住她，“但不管他们出什么招，我们都接着。只要我们六兄弟一条心，再加上老街的街坊们，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洒在振远武馆的屋檐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的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张老板被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南城县的浑水里，激起更大的波澜。而虎爷那张隐藏在慈善面具下的脸，此刻或许正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场更严峻的考验，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着南城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