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许高薪，让李飞运“特殊砂石”
南城的秋老虎还没褪尽，午后的阳光透过长途汽车站旁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飞刚把一趟从邻市运来的百货卸完，正靠在自己那辆半旧的蓝色货车旁抽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李飞皱了皱眉，这阵子因为拆迁的事，兄弟们跟张老板、虎爷那边闹得不可开交，他跑运输时也多了个心眼，陌生电话一般不接。但那号码锲而不舍地响着，直到第三遍，他才掐了烟，划开了接听键。
“是李飞，李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客气，背景里隐约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我是，你哪位？”李飞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像砂纸磨过木头，“重要的是，我知道李师傅最近手头有点紧，而且，我这里有个能让你快速赚钱的活儿，想不想听听？”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手头紧？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母亲住院的账单像座大山压着，每天的医药费、检查费流水似的花出去，他跑断了腿，一趟趟地跑长途，赚来的钱扔进去也不见底。兄弟们虽然嘴上没说，但他知道大家都在想办法，可谁的日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万斌和秀娟守着武馆，盈利勉强够糊口；严飞的汽修厂刚遭了打砸，正修设备；王飞的肉铺被断了货源，生意一落千丈……他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向兄弟们伸手？
“什么活儿？”李飞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
“很简单，运输。”对方说得轻描淡写，“我们有一批‘特殊砂石’，需要从南城的码头运到城郊的一个料场，路程不远，一趟给你这个数。”
电话那头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李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数字，是他跑三趟长途、熬四个通宵才能赚到的钱。
“特殊砂石？”李飞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什么叫特殊砂石？正规手续有没有？”他不是傻子，对方特意强调“特殊”，又给出这么高的报酬，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手续嘛……”对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李师傅是跑运输的老江湖了，有些东西不用说得太透吧？这砂石，比普通的金贵点，手续自然也‘特殊’点。你只需要负责把车开到码头，有人装货，再开到料场，有人卸货，中间别多问、别多看，钱就到手了。”
走私？李飞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除了走私，他想不出什么“特殊砂石”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还能给出这么离谱的价钱。
“这活儿我干不了。”李飞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母亲病房里的监护仪滴答声仿佛在耳边响起，医生那句“再不准备好手术费，后续治疗可能要停”的话也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别急着拒绝啊，李师傅。”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施压的意味，“你想想，你母亲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跑断腿也赶不上趟。我们这活儿，轻松，来钱快，一个月跑个几趟，别说手术费，以后你妈康复出院，你换辆新货车都够了。”
对方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李飞感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对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点威胁的影子，“我们老板说了，知道你跟万斌他们是兄弟，最近你们在老街那边闹得挺欢。不过嘛，江湖路远，各扫门前雪。你赚你的钱，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互不相干。要是你把这机会推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未尽的话语在空气里发酵出寒意。
“谁知道以后你跑车的时候，会不会遇到点什么‘意外’呢？比如刹车失灵啊，轮胎漏气啊……跑长途，风险可大着呢。”
李飞的拳头“砰”地一声砸在了货车的车厢上，震得自己手骨生疼。对方这话，明摆着是威胁！可他偏偏没办法完全无视这威胁——跑长途最忌讳的就是在路上出问题，真要是被人动了手脚，轻则丢工作，重则连命都得搭进去。
“你们老板是谁？”李飞强压着怒火问。
“你不需要知道老板是谁，”对方笑了，那笑声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给你钱，也能给你麻烦。想清楚了，李师傅。明天上午十点，还打这个电话，给我个准信。”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在李飞耳边回响。
李飞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指腹因为用力而陷进了机身的边缘。阳光依旧毒辣，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
高报酬的诱惑，母亲的医药费压力，对方赤裸裸的威胁，还有……走私这两个字背后的风险和法律后果，像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头望向老街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兄弟，有振远武馆的屋檐，有王飞肉铺里熟悉的肉香。万斌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会劈头盖脸地骂他，严飞会一拳砸醒他，王俊会冷静地分析其中的陷阱……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碰这种犯法的事。
可是，妈怎么办？
李飞用力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汗和不知何时渗出的泪一起擦掉。他转身爬上货车，发动引擎，车子突突地响着，却没立刻开走。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走。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疲惫而挣扎的脸。明天上午十点的那个电话，像一个沉甸甸的赌注，压在了他的心头。一边是兄弟情义与法律底线，一边是母亲的生命与现实的重压，他该怎么选？
货车在原地怠速了很久，排气管排出的尾气在阳光下渐渐散开，如同他此刻混沌不清的心绪。南城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老街的烟火气，也带着一丝迫在眉睫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