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老板放话,这事没完
南城县的秋老虎最是磨人,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把“王记肉铺”的幌子晒得泛出油光。肉铺门口的小马扎上,万斌刚把最后一块案板擦干净,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奔驰SUV斜斜地停在不远处,轮胎碾过路边的排水沟,溅起一串泥水,正好落在李大爷家的门槛上。
“谁啊这是,开车不长眼?”王飞正蹲在地上收拾骨头,抬头啐了一口,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剁在铁盆里,震得盆沿发颤。他那身腱子肉在夕阳下油亮,光看块头就够唬人。
万斌皱了皱眉。这车他认得,上午在李大爷家门口见过,是开发商张老板的座驾。他下意识地往肉铺里退了半步,正好挡在刚端着水盆出来的缪秀娟身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王飞肉铺里的挂钩还粗,眼神扫过老街的街坊,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倨傲。随后,张老板从主驾下来了,油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鳄鱼皮皮鞋踩在泥水里,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毛巾。
“张老板?”万斌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稳稳的底气,“这老街的路窄,您这车往边上挪挪,别挡着街坊走路。”
张老板没理他,径直走到李大爷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看着门上被拆迁队踹出的凹痕,又扭头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万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午动手的,就是你?”
他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旁边纳鞋底的王大妈直皱眉。
万斌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张老板,拆迁归拆迁,动手打人就不对了。李大爷年纪大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张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街坊们纷纷从门后探出头来,“他占着这破房子不挪,耽误老子的工期,你让我怎么好好说?万斌是吧?我听说过你,振远武馆的,会两手把式?”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万斌面前,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小子,混社会不是靠拳头硬。这南城地面上,我说了算。今天这事儿,没完。”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眼神里的阴狠像淬了毒的针。
“张老板这话就错了。”缪秀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万斌身边,手里还端着那盆没泼出去的水,语气却比盆里的凉水还冷静,“拆迁有政策,补偿有标准,李大爷不愿意,自然有不愿意的道理,您找评估队重新谈就是,动粗算什么本事?”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街坊们听着,悄悄往这边凑了两步,形成了个半圈。
张老板显然没料到会被个女人怼回来,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轻蔑的笑:“哟,这是万斌媳妇?振远武馆不仅教拳,还教怎么管男人插嘴?”
这话一出,严飞“噌”地一下从肉铺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刀的抹布,指节捏得发白:“你他妈说什么?再敢放一句屁试试!”他那暴脾气,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往前一冲就想动手,被万斌伸手拦住了。
“严飞。”万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却按在了严飞的胳膊上,那力道,让常年修车的严飞都觉得胳膊发麻。
张老板见状,气焰更盛,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奔驰车的引擎盖上,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怎么?想动手?动一个试试。我告诉你们,这老街,三天之内,我必拆。谁挡着,谁就得倒霉。”
他弹出一根烟,旁边的壮汉立刻递上火。烟头亮了一下,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正好罩在万斌脸上:“万斌,我知道你那几个兄弟也不是善茬。严飞的汽修厂,王飞的肉铺,还有那个跑运输的李飞……想清楚,为了个不相干的老头,把自己的营生搭进去,值吗?”
这话戳得够狠,明摆着是威胁。王飞气得脸通红,手里的砍刀在铁盆里转了个圈,发出“哗啦啦”的响:“姓张的,你敢动我肉铺试试?我这把刀,剁排骨利索,剁别的也不含糊!”
“还有我这汽修厂。”严飞扯开领口,露出结实的锁骨,“你敢来砸,我就敢让你那破奔驰变成废铁!”
街坊们也跟着起哄:“张老板别太横!”“我们老街人不是好欺负的!”
张老板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万斌,眼神里的威胁越来越浓:“给你一天时间,劝李老头签字。不然,明天早上,你们就等着看热闹。”
说完,他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鳄鱼皮鞋碾了碾,转身就上了车。两个壮汉恶狠狠地瞪了万斌一眼,也跟着钻了进去。奔驰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离得近的王大妈直咳嗽。
车没直接开走,而是在巷口掉了个头,经过万斌身边时,车窗摇下来,张老板的脸探出来,又补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跟虎爷是朋友。在南城,虎爷的话,比警察还好使。”
话音落,奔驰车猛地加速,溅起的泥水更高,这次直接泼在了振远武馆的门匾上,“振远”两个金字被糊上了一层黄泥浆。
车走远了,老街却静得可怕。街坊们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担忧,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年轻人,也缩着脖子回了家。王大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鞋底往竹篮里一塞:“虎爷……他怎么把虎爷搬出来了?”
“虎爷又怎么了?”王飞把砍刀往案板上一拍,“难不成他还能无法无天?”
“你懂个屁!”王大爷从对面的杂货铺里走出来,手里的旱烟杆敲得地面邦邦响,“砂石场、拆迁队,多少见不得光的事都跟他有关。前年东街的老李,就因为挡了他的路,铺子被烧了,人还被打断了腿,到现在都没处说理去!”
这话一出,王飞的脸也白了。他不怕张老板的拆迁队,但“虎爷”这两个字,在南城就像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飞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拆?”
万斌没说话,只是走到武馆门口,用袖子慢慢擦着门匾上的泥浆。夕阳的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后背挺得笔直。缪秀娟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别擦了,明天我用清水洗。”
他接过抹布,转身看向围在一旁的街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张老板放话了,这事没完。但我也把话放在这——老街是咱们的家,谁想拆,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可是虎爷……”有人小声说。
“虎爷也是人,不是神仙。”万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大爷家门口,“他敢犯法,就有治他的地方。明天开始,咱们轮流守着李大爷家,我倒要看看,他张老板敢把我们怎么样。”
严飞第一个响应:“我跟斌哥守头班!”
“我肉铺离得近,我也来!”王飞拍着胸脯。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被吓跑的勇气又慢慢回来了。是啊,这是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凭什么被人逼着搬家?有万斌他们几个在,怕什么?
“我家有擀面杖,我也来!”王大妈把竹篮往地上一放,撸起了袖子。
“我有铁锹!”
“我儿子是退伍军人,让他来!”
一时间,原本沉寂的老街又热闹起来,只是这次,大家的眼神里少了恐惧,多了股抱团的韧劲儿。
缪秀娟看着万斌,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张老板背后有虎爷,就像揣着颗定时炸弹。但她更知道,她的男人,还有他身边这几个兄弟,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
万斌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抬手把擦干净的门匾扶正,“振远”两个字在夕阳下重新发亮,像是在说:只要这武馆还在,这老街,就倒不了。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老街的灯一盏盏亮了。王飞的肉铺里,六杰的身影又凑到了一起,虽然还没到齐,但烟雾缭绕中,已经开始商量着,明天该怎么接张老板的招。
而巷口的阴影里,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身影一闪而过,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肉铺门口的灯光——那是徐嘉彬,他已经开始干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