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五兄弟议事,缺个老六李飞
振远武馆的木门被严飞“砰”地一声推开时,万斌正蹲在院子里给那盆养了五年的铁树浇水。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院角老槐树的落叶气息,是老街清晨惯有的味道。可严飞脸上的戾气,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水潭,瞬间搅乱了这份安宁。
“斌子!出事了!”严飞嗓门本就大,此刻带着火,声音撞在武馆的青砖墙上,嗡嗡作响。他刚从汽修厂过来,蓝色工装外套上还沾着昨晚被砸的玻璃碴子,左胳膊肘蹭破了皮,渗着血丝,却顾不上擦。
万斌放下水壶,直起身。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别急,坐下说。”他声音平静,目光扫过严飞的伤口,眉头微蹙,转身从屋角的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
严飞却没坐,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粗声粗气地说:“昨晚后半夜,我那汽修厂让人给砸了!玻璃全碎,工具箱被扔得满地都是,连我刚进的一批新零件都被踩烂了!”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碾子上,“我查了监控,早就被人剪断了线!除了虎爷那伙杂碎,谁能干出这种事?”
万斌正撕开纱布的手顿了顿。虎爷,南城县地下世界的一个符号,盘踞在城西的虎啸山庄,明面上做砂石生意,暗地里放高利贷、收保护费,据说跟不少开发商都有勾结。老街的人平时绕着他走,没想到这次因为拆迁的事,竟然真把这尊“瘟神”招来了。
“先处理伤口。”万斌把纱布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严飞这才悻悻地接过,胡乱往胳膊上缠,眼神里的火却没压下去:“这不是砸我场子,是打我们六兄弟的脸!李大爷家那事,他们没占到便宜,就来阴的!”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王飞和王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飞块头最大,穿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刚从肉铺过来,身上还带着点生肉的腥气,一进门就嚷嚷:“斌子,严飞,听说了?”
王俊跟在后面,穿着运动服,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冷。他是健身房的教练,常年练格斗,身上没多余的赘肉,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我刚去汽修厂看了,”他开口,声音比严飞稳得多,“现场有几个带钉子的木棍,不是普通地痞会用的东西,像是虎爷手下‘刀疤脸’的路子。”
万斌点点头。刀疤脸是虎爷的头号打手,据说以前是省散打队的,因为打残了人才被开除,后来跟着虎爷混,下手黑,出了名的不要命。
“他们这是警告我们。”王俊走到院子中央,从背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刚才在汽修厂外围画的简易图,“附近的监控都被干扰了,应该是有备而来。”
王飞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滚出几根打磨光滑的实心铁棍,还有一块巴掌厚的钢板。“管他是谁,敢动我们兄弟,就得让他们知道疼!”他捡起一根铁棍,单手掂量着,“我这铁头功最近又精进了,要不今晚我去虎啸山庄一趟,给他们留个记号?”
“胡闹。”万斌皱眉,“现在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硬碰硬只会吃亏。”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李大爷家的事,我们占理;但真要是跟虎爷对上,得讲策略。”
严飞急了:“策略策略!等你想出策略,我那汽修厂都该关门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石凳发出“吱呀”一声呻吟,“还有李飞,那小子跑长途,昨晚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别是也出事了吧?”
提到李飞,院子里的气氛沉了沉。六兄弟里,李飞最小,性子活泛,腿法是跟一个路过的老拳师学的,快得像风,当年在老街打架,他总能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踹倒对手。他开长途货车,常年在外跑,这次拆迁的事,他还没真正掺和进来。
“我早上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关机。”王俊合上笔记本,“他跑的那条线,刚好经过虎爷的砂石厂,会不会……”
话没说完,王飞已经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坐下。”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李飞机灵,真要是遇到事,他能应付。现在我们五个人,得先把眼下的事扛起来。”他看向严飞,“汽修厂损失多少?先报保险,不够的兄弟们凑。”又转向王俊,“你健身房那边,最近多留意,虎爷可能会找你麻烦。”最后对王飞说,“肉铺那边,让街坊帮着盯点,别让人趁虚而入。”
严飞嘟囔了一句:“光守着有什么用?他们都骑到脖子上了!”
“不是守,是等。”万斌拿起石桌上的一个小石子,手指一弹,石子精准地落进墙角的水缸里,“等老六回来,等我们弄清楚虎爷和张老板到底勾连了多少事。拆迁队是明枪,虎爷是暗箭,我们得先把暗箭拔了,明枪才好挡。”
王飞挠挠头:“那现在干啥?总不能坐着等他们再来砸场子吧?”
“当然不能。”万斌站起身,走到武馆正厅,那里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是当年教他们功夫的老拳师写的“义”字。他看着木匾,缓缓道:“徐嘉彬呢?让他去查张老板的底,越细越好。拆迁协议、资金来源,尤其是他跟虎爷的往来,必须搞清楚。”
“那小子昨晚就出去了,说要去张老板的公司附近蹲点。”王俊说,“他那‘飞鼠’的外号不是白来的,保准能查到东西。”
严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查来查去,查到了又能怎么样?虎爷在县里有人,警察都得让他三分。”
“那就让他知道,老街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万斌的目光从木匾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五个人身上,“我们六兄弟,从小在老街的泥地里滚大,谁也不能看着外人把这里拆了,把街坊欺负了。但硬拼没用,得用脑子。”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徐嘉彬回来,等联系上李飞,我们再定具体的法子。现在,各自回去稳住阵脚,别给对方留下把柄。”
严飞还想说什么,王飞拽了拽他的胳膊:“斌子说得对,我们先稳住。李飞那小子,说不定正往回赶呢。”
王俊也点头:“我回健身房看看,顺便联系几个信得过的学员,帮忙留意动静。”
几个人说着,陆续往外走。严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万斌一眼:“斌子,别等太久。兄弟们的脾气,你知道。”
万斌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万斌走到水缸边,看着刚才被石子激起的涟漪慢慢散去,心里却不像水面那样平静。他知道,这次的事,比当年在老街打群架要复杂得多。对方有刀有枪,有后台有阴谋,而他们只有拳头和兄弟。
但他不怕。就像老拳师当年说的,功夫不是用来欺负人,是用来护着该护的东西。老街、街坊、兄弟,这些都是他们必须护着的。
他拿起手机,又给李飞拨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提示音。他皱了皱眉,心里默默念着:老六,快点回来。
五个人的拳头,终究不如六个人的硬。这场仗,他们需要全员到齐。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武馆的青瓦上,泛出温暖的光。万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正厅,开始擦拭那些蒙尘的兵器。刀、枪、棍、棒,每一件都陪着他们走过少年时光,也终将陪着他们,面对眼前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