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虎爷手下，绰号“刀疤脸”
南城县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土腥气。
傍晚时分，豆大的雨点砸在“振远武馆”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像是谁在暗处敲着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万斌刚把最后一批学员送出门，转身就看见缪秀娟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万斌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纸条。纸面粗糙，墨迹洇开了边角，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虎爷有请，西街废弃工厂，过时不候。”
“虎爷？”万斌指尖碾了碾纸角，抬头看向雨幕里的老街，“张老板果然搬救兵了。”
“这‘虎爷’到底什么来头？”秀娟往他身边靠了靠，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我今天去趟县政府，听办事的人说，南城县的砂石、拆迁，几乎都归他管，说是‘企业家’，其实……”
“其实就是地头蛇。”万斌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沉了沉，“小时候在老街混，就常听人提‘虎爷’，说他手底下有批亡命徒，最能打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人叫‘刀疤脸’。”
话音刚落，武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雨水的严飞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王飞和王俊。严飞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肚子火全写在脸上：“妈的，刚去汽修厂看了眼，被砸得更狠了！工具箱全被撬了，估计是那姓虎的给咱们下马威！”
王飞瓮声瓮气地接话，手里还攥着块从汽修厂捡的砖头：“我刚才去肉铺，隔壁老王说，中午看见辆无牌面包车在附近转悠，开车的人脸上有道疤，凶得很。”
“刀疤脸。”万斌把纸条递给严飞，“看来是他来了。”
严飞扫了眼纸条，“嗤”地笑了声，把纸条揉成球扔在地上：“还‘有请’？我看是鸿门宴！斌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抄家伙过去，把那刀疤脸的另半边脸也划花！”
“别冲动。”王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静，“虎爷敢叫板，肯定不止刀疤脸一个人。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武馆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徐嘉彬和李飞也陆续赶到，听完前因后果，徐嘉彬摸了摸下巴：“我去西街踩过点，那废弃工厂是以前的罐头厂，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个正门，易守难攻。”
“那怎么办？不去？”李飞踢了踢墙角的木棍，脚踝在地上碾出个浅坑——这是他练腿法时留下的习惯，“不去的话，显得咱们怕了他，以后老街更没安生日子过。”
万斌没说话，走到武馆中央的练武场，捡起地上的木人桩碎片。这木人桩是他爹传下来的，刚才被严飞气头上踹裂了，裂痕像条狰狞的蛇，爬过“武德”两个刻字。他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抬头：“去。但不是硬闯。”
“你的意思是……”秀娟眼睛一亮。
“刀疤脸既然是虎爷手下最能打的，肯定想在虎爷面前露脸。”万斌把碎片放回原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要的是‘立威’，那我们就给他个机会——但规矩得我们定。”
当晚九点，雨势渐小，西街废弃罐头厂的铁门被铁链锁着，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安全生产”四个红漆字早已剥落得只剩轮廓。万斌一个人站在铁门外侧，手里没带任何家伙，只有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夹克，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咔哒”一声，铁链被从里面拉开，铁门向内敞开条缝，露出个高大的身影。
来的正是刀疤脸。
他比万斌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座山，穿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的青龙纹身从领口爬到脖颈，最醒目的还是左脸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刀狠狠劈过，雨天里更显得狰狞。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眼神里的狠劲，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你就是万斌？”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哑得刺耳。他上下打量着万斌，嘴角撇出个嘲讽的笑，“虎爷说，老街那几个‘英雄’，就你领头？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万斌没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工厂里黑漆漆的厂房：“虎爷呢？不是他请我来的？”
“虎爷身份金贵，哪用得着见你这种角色？”刀疤脸往前踏了一步，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他让我转告你，识相的，就带着你那几个兄弟，别管老街的闲事。张老板的拆迁队要拆哪，你们就乖乖看着，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好处？”万斌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是砸汽修厂的‘好处’，还是拦货车的‘好处’？”
刀疤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把刀。他身边的四个壮汉往前凑了凑，钢管在手里转得“呜呜”响。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的疤在灯光下抽搐了一下，“我知道你练过几天把式，在老街那片耍耍还行。但在我这儿，你那点功夫，不够看。”
说着，他突然抬脚，猛地踹向旁边的废弃油桶。那油桶半人高，装满了锈铁，被他一脚踹得“哐当”一声飞出去，撞在墙上，瘪了一大块。
“看见没？”刀疤脸活动着脚踝，关节发出“咔咔”的响，“这就是跟虎爷作对的下场。今天我给你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没说完，但身后的壮汉们已经举起了钢管，阴影笼罩在万斌头顶。
万斌却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紧张，就是很平静的笑。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同样发出声响，比刀疤脸的更密集，更清脆。
“我小时候在老街学拳，师父教过我两句话。”万斌缓缓站直身体，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眼神亮得惊人，“第一句，‘练拳先练心，心不正，拳再硬也没用’。第二句，‘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但谁要是想踩我兄弟，踏我家园，我就让他知道，拳头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来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冲，右拳带着风声砸向万斌的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拳头上的老茧在灯光下闪着光，显然是常年打出来的硬功夫。
万斌不闪不避，直到拳头快到眼前时，突然侧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刀疤脸的手腕，右手顺势往他肘弯一压——这是他最擅长的卸力技巧，看似简单，却能瞬间瓦解对方的攻势。
“嗯？”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万斌的反应这么快。他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被钳得死死的，像是被铁箍锁住，怎么挣都挣不开。
“你就这点本事？”万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股淡淡的压迫感。
刀疤脸又惊又怒，左手成拳，狠狠砸向万斌的肋骨。这一拳他用了十足的劲，要是砸实了，断几根骨头都有可能。但万斌早有准备，扣着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拧，同时脚下勾了他的脚踝。
“啊！”刀疤脸重心一歪，左手的拳头落了空，整个人往前扑去。万斌顺势松开手，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掌根在他后颈轻轻一推。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却让刀疤脸“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结结实实啃了口泥。雨水混着地上的油污，溅了他一脸，那道刀疤在泥水里扭曲着，显得格外狼狈。
“老大！”四个壮汉惊呼着就要冲上来。
“别动！”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眼神里的狠劲变成了惊怒。他死死盯着万斌，像是要把他看穿，“你这是什么功夫？”
“能让你别太嚣张的功夫。”万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平静，“回去告诉虎爷，老街的事，我们管定了。他要是想动粗，我们奉陪到底。但要是伤了街坊一根头发，我保证，他这虎啸山庄，坐不稳了。”
刀疤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后的壮汉们都在等他下令。但他看着万斌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麻的后颈，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万斌，你等着！”
说完，他狠狠瞪了万斌一眼，带着四个壮汉转身走进工厂，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铁链重新锁好，只留下满院的寂静和刺鼻的油污味。
万斌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铁门，直到里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却带着股清爽的凉意。万斌转身往老街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他知道，刀疤脸不会善罢甘休，虎爷更不会。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老街的方向，武馆的灯还亮着，严飞他们一定在等他。还有秀娟，她肯定又泡好了姜汤，在灯下算着明天该怎么帮街坊加固门窗。
这些，都是他要护的人，要守的家。
拳头攥得更紧了，万斌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石板路上一串坚定的脚印，被雨水冲刷着，却始终没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