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虎爷换招,派人找李飞
南城的秋意带着点燥,傍晚的夕阳把运输公司的大院染成金红色。李飞蹲在自己那辆半旧的解放卡车旁,手里攥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轮胎钢圈,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电线杆——那里贴着张寻人启事,被风吹得卷了边,像只耷拉着翅膀的鸟。
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上午医院打来的电话。护士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不耐烦:“李飞是吧?你妈那手术费还差五万,下周一再交不上,就得排到下个月了。床位紧张,你自己掂量着办。”
五万块。
李飞喉结滚了滚,把抹布狠狠摔在地上。他摸出烟盒,抖了半天只掉出个空纸筒,烦躁地往墙角一扔。这半年跑长途,油价涨得离谱,过路费像割肉,除去给妈买药的钱,手里攥着的那点积蓄,连零头都不够。
“飞哥,还不走啊?”调度室的老王探出头喊了声,“今晚那趟去邻市的活,货都装好了。”
“知道了。”李飞应了声,声音有点哑。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去拿车钥匙,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帕萨特悄没声地停在了大院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穿着熨帖的黑衬衫,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金表。
那人冲他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过去。
李飞皱了皱眉。跑运输这些年,三教九流见得多了,但这人身上那股子“不对劲”的气息,让他本能地警惕。他没动,只是扬了扬下巴:“你找谁?”
黑衬衫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径直走到李飞面前,递过来一支包装精致的烟:“李飞兄弟是吧?久仰。”
李飞没接,盯着他:“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黑衬衫也不尴尬,自己点上烟,慢悠悠地吐了个圈,“我姓刘,别人都叫我老刘。是虎爷让我来的。”
“虎爷?”李飞的瞳孔猛地一缩,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后颈发麻。这些天兄弟们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健身房被封、肉铺断货、货车被碰瓷,全是这姓虎的搞出来的鬼。
老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意味深长了:“李飞兄弟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虎爷说了,都是混南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尤其是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跟虎爷对着干,不值当。”
李飞的心猛地一沉。对方连他妈的事都知道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强压着怒气:“你想说什么?”
“爽快。”老刘赞了句,从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往李飞面前一递,“这里面是三万,算是见面礼。虎爷看上你那身本事了——尤其是你那双腿,跑长途稳,追人也快。”
李飞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厚度让他喉头发紧。三万块,差不多够妈的术前检查费了。但他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老刘:“什么意思?”
“虎爷最近有批‘特殊砂石’要运,从港口到郊区仓库,夜里走,一趟给你一万。”老刘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活儿不重,就是得机灵点,避开检查。以你的本事,这钱跟捡的一样。”
“特殊砂石?”李飞不是傻子,这词一听就不对劲。什么砂石需要半夜运,还要避开检查?他猛地想起万斌常说的话:“犯法的事,一分钱都不能碰。”
“别说得那么难听。”老刘嗤笑一声,收回信封揣进怀里,“就是手续差点,算不上犯法。你想想,跑一趟顶你跑半个月长途,你妈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你跟钱过不去,就是跟你妈过不去。”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李飞最软的地方。他眼前晃过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拉着他的手说“不治了”时,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他整个人。
“虎爷说了,你要是答应,这活儿长期给你。”老刘又补了句,“而且,只要你点头,你那几个兄弟最近遇到的麻烦,虎爷也能帮忙‘摆平’。健身房开门,肉铺进货,货车一路通畅,一句话的事。”
李飞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是兄弟情分,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是万斌沉着眼说“犯法的事碰不得”的样子;另一边是母亲的病,是医院催款的电话,是那沉甸甸的信封和诱人的数字。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运输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货车发动的轰鸣。
老刘看他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飞兄弟,人活一辈子,先顾好自个儿和家人,再谈别的。虎爷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个手机号,连名字都没印。
李飞没接名片,老刘也不勉强,把名片放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帕萨特。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又探出头来,冲李飞笑了笑:“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
黑色的轿车扬尘而去,留下李飞一个人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盯着引擎盖上的那张名片,像盯着块烧红的烙铁。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的号码。李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接,狠狠一脚踹在轮胎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他脚底板发麻,心里却更堵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运输大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才弯腰捡起那张名片,塞进了裤兜最深处。然后他拉开车门,发动了卡车。
车灯刺破黑暗,卡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了去往邻市的路。李飞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后视镜里,南城的灯火越来越远,像一颗颗模糊的星子。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名片,那薄薄的纸片,却重得像要把他的裤子坠破。
虎爷的话,像个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