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武馆狼藉,兄弟互查看伤势
振远武馆的木门被最后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撞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哀鸣,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馆内的尘埃还在半空漂浮,混着石灰粉的刺鼻气味,在午后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道浑浊的光柱。
万斌松开攥着刀疤脸衣领的手,那男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捂着被肘击过的肋骨,疼得直抽冷气。他没再看对方,只是转身望向馆内——原本整齐排列的兵器架倒了三排,红缨枪、单刀、木棍散落一地,其中一根齐眉棍断成两截,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痕。墙角的沙袋被捅破了个大洞,黄沙漏出来,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堆,像是给这场混战画了个狼狈的句号。
“都没事吧?”万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和刀疤脸缠斗时,他的左肩挨了一记闷棍,此刻抬臂时还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目光先扫过兄弟们。
严飞正弯腰扶着墙,右手按着左边肋骨,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才他冲进人群时,后背被人用钢管抡了一下,此刻动一下就牵扯着疼,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没事,这帮孙子不经打,就是下手忒黑。”话没说完,咳嗽了两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嘴硬。”王俊走过去,伸手撩起严飞的T恤。后背赫然一道青紫色的檩子,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侧,显然是钢管的痕迹。王俊的脸色沉了沉,从墙角拖过一张没被撞倒的长凳:“坐下别动,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他的左手手腕也肿了,刚才用甩棍格开对方的砍刀时,力道没卸好,此刻转动时还带着刺痛,但他先顾着严飞。
王飞正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额角的血。刚才他堵门时,一个喽啰抄起墙角的铁香炉砸过来,他下意识用头硬接了一下,铁香炉瘪了个角,他的额头却被划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但他满不在乎地抹了把,憨声憨气地说:“我这没事,铁头功不是白练的。”说着还想站起来,却被李飞一把按住。
“别动!”李飞的声音带着点急,他刚才绕后时,脚踝被人用脚勾了一下,现在落地时有些瘸,但他先蹲下身看王飞的额头,“这口子得缝几针,别拿手擦,脏!”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按住王飞的伤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徐嘉彬正从房梁上跳下来,他刚才躲在横梁上往下扔石灰粉,不小心被掉落的木屑划破了胳膊,一道血痕从手肘一直到手腕。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也崴了,但他第一时间往兵器架那边走,捡起散落的短棍和飞镖,嘴里念叨着:“可惜了我这几根镖,刚磨亮的……”话没说完,就被万斌瞪了一眼。
“先处理伤口。”万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钉子上的急救箱——这是缪秀娟早就备好的,里面碘伏、纱布、绷带样样齐全。他先走到王飞身边,接过李飞手里的纸巾,轻轻按住伤口周围:“头还晕不晕?”
王飞摇摇头,咧嘴笑:“不晕,就是有点热。”
“热是因为流血了。”王俊已经检查完严飞的后背,确定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此刻正帮着万斌撕开碘伏棉片,“四哥就是实诚,人家拿香炉砸过来,不会躲一下?”
“躲了,李大爷家的门就被他们撞开了。”王飞嘟囔着,声音却低了下去。刚才那帮人眼看冲不进武馆,就想绕去后院,后院墙挨着李大爷家,他怕对方伤了街坊,才硬顶着没退。
李飞在一旁听着,眼圈有点红。他刚才退到后门时,确实看到几个喽啰想翻墙去李大爷家,是王飞像座山似的堵在门口,硬生生把人都逼了回来。他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裤脚卷起来,露出脚踝处的红肿:“我这没事,就是崴了下,揉会儿就好。”
“谁也别逞强。”万斌把碘伏棉片按在王飞的额头上,疼得王飞“嘶”了一声,他却没停,“处理完伤口,咱们得把这里收拾干净,秀娟回来看到又该担心了。”
提到缪秀娟,几个大男人都安静了些。严飞靠着墙坐下,看着满地狼藉,挠了挠头:“刚才打太急了,忘了顾着东西了。”
徐嘉彬正用碘伏擦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接话:“总不能让他们把武馆给砸了吧?这可是师父传下来的地方。”他指的是万斌的父亲,当年就是在这武馆里,把六个半大的小子凑到一起,教他们习武,也教他们“习武先习德”的道理。
万斌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振远”匾额,那是师父亲笔写的,此刻匾额的一角被撞掉了块漆。他深吸一口气,把纱布按在王飞的额头上,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师父说过,武馆是练拳的地方,更是护人的地方。只要人没事,东西坏了再修。”
“斌哥说得对。”李飞已经自己揉好了脚踝,此刻正帮徐嘉彬缠胳膊,他的动作笨手笨脚,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等会儿我去买桶漆,把匾额补好。”
王俊正在给严飞的后背涂活血化瘀的药膏,听到这话笑了:“就你那手艺?别越补越难看。还是让五哥来吧,他画画比你强。”
王俊没吭声,只是从急救箱里拿出绷带,递给李飞:“把你脚踝缠上,别不当回事,万一肿起来,明天怎么跑运输?”
严飞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开玩笑:“你们说,虎爷这次吃了亏,会不会就此罢休?”
“不可能。”万斌已经处理完王飞的伤口,正给自己的左肩涂药膏,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皱了皱眉,“刀疤脸带了二十多号人,是虎爷能调动的一半人手,这次折了这么多人,他只会更恨咱们。”
徐嘉彬靠在墙上,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李飞缠成了粽子,他却毫不在意:“我刚才在房梁上,听见刀疤脸打电话,说要回去请‘硬手’,估计是想找更能打的来报复。”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严飞拍了下桌子,疼得倒吸冷气,“反正咱们也没退路了,老街要是被拆了,咱们这帮人连个念想都没了。”
王飞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我肉铺后面那棵老槐树,还是小时候咱们一起栽的,不能让推土机给推了。”
李飞接话:“我跑运输路过老街时,总看见张婶在门口晒被子,要是房子没了,她去哪儿晒?”
王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刚才对方的打法很乱,但有三个人出手很专业,应该是受过训练的。下次再动手,得先把这几个人牵制住。”
万斌看着兄弟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身上不是青紫就是流血,但眼里的光却一点没灭。他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几根烟分给大家——平时缪秀娟不让他们在武馆抽烟,但今天,他觉得该抽一根。
“点上。”万斌自己也叼了一根,李飞赶紧凑过来用打火机点燃。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带着点呛人的味道,却奇异地让每个人都放松了些。
“不管他们请什么硬手,不管虎爷有多少人。”万斌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咱们六个,当年在师父面前磕过头,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难来了,谁也别想跑。”
“不跑!”严飞第一个应,声音洪亮。
“不跑!”王飞、李飞、王俊、徐嘉彬跟着喊,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屋顶的灰尘又掉下来一些。
万斌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为受伤和担忧而起的阴霾,瞬间散了个干净。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先把武馆收拾干净,然后去买些酒菜。今晚咱们不聊虎爷,不聊拆迁,就聊聊小时候谁偷了王飞家的肉,谁把严飞的散打服藏起来了。”
兄弟们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疼痛和疲惫,仿佛在笑声里淡了许多。严飞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扶倒在地上的兵器架,却被王俊按住:“你别动,我来。”
李飞瘸着腿,开始捡地上的木棍:“我去劈了烧火,晚上给大家炖肉。”
王飞虽然头上缠着纱布,却还是扛起了最重的那个兵器架:“我来这个!”
徐嘉彬跳上桌子,想去够房梁上挂着的沙袋:“这个我来弄,你们够不着!”
万斌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武馆是狼藉的,兄弟们是带伤的,但只要他们六个还在一起,这老街就还有希望,这武馆就还是他们的家。
他转身想去拿扫帚,却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缪秀娟带着急的声音:“万斌!你们怎么样?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有人来砸武馆……”
万斌心里一紧,赶紧回头,只见缪秀娟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看到馆内的狼藉和兄弟们身上的伤,脸色瞬间白了。
“秀娟,你别担心,我们没事……”万斌赶紧走过去,想解释。
话没说完,就被缪秀娟打断。她放下菜篮子,快步走到万斌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左肩,指尖触到他衣服上的尘土和血迹时,眼圈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急救箱:“我看看谁伤得最重,赶紧处理,别留后遗症。”她的声音带着点颤,却异常坚定,“你们啊……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兄弟们都嘿嘿地笑,刚才打架时的狠劲荡然无存,反倒像群做错事的孩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缪秀娟忙碌的背影上,也照在兄弟们互相搀扶着收拾的身影上。武馆的狼藉还在,但一种比阳光更暖的东西,已经悄悄弥漫开来,把所有的疼痛和不安,都裹了进去。
今晚的酒,注定要带着点血腥味,但也注定,会喝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痛快。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