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影追踪，痞子的软肋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南城县的上空。老街的路灯昏黄，勉强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几片摇晃的光晕，晚归的街坊脚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余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自万斌被传讯的消息传开后，老街的人心里都像堵了块石头，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王记肉铺，今晚也早早关了门。
徐嘉彬缩在“振远武馆”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烟蒂在指间明灭。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视着街角的每一个动静。
“嘉彬，真能行？”耳麦里传来王俊冷静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王飞粗重的呼吸声，想来是在武馆里憋得慌。
徐嘉彬没出声，只是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万斌被警方带走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头给了缪秀娟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冲兄弟们点了点头。可徐嘉彬看得清楚，那平静底下，是对兄弟们的担忧，是对这栽赃陷害的愤怒。缪秀娟强撑着主持局面，联系律师、安抚街坊，可徐嘉彬瞥见她转身时，悄悄红了的眼眶。
“诬陷斌哥收保护费？这他妈也太扯了！”严飞在武馆里砸了个茶杯，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那老痞子张老三，我早看他不是好东西，肯定是被虎爷收买了！”
张老三，就是那个站出来指证万斌的老街痞。年轻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后来年纪大了，靠着在街边摆个小摊修鞋糊口，平日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唯独见了六杰，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谄媚。
“光说是被收买没用，得找到证据。”缪秀娟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依旧沉稳，“张老三这人胆小怕事，能让他豁出去作伪证，要么是给了他天大的好处，要么……是抓住了他的软肋。”
软肋。
徐嘉彬叼着烟，目光落在街角那个修鞋摊的方向。白天这里还支着摊子，现在只剩下一块空荡荡的木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下午已经去打听了一圈，张老三今天没出摊，有人说看见他一早就进了城，也有人说他躲在家里没敢出门。
“斌哥被传讯，张老三肯定心虚，这时候他最可能做的，就是去找给他‘好处’的人，要么是拿钱，要么是求保护。”缪秀娟的分析在他脑海里回响，“嘉彬，你的任务就是盯紧他，别打草惊蛇，看他跟谁接触，听他说什么。”
徐嘉彬吐掉烟蒂，用脚碾灭。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贴着墙根，往张老三住的那条巷子摸去。那是条比老街更窄更破的巷子，叫“老鼠巷”，里面挤满了低矮的平房，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在半空，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全靠各家窗户里漏出的微光照明。
张老三的家在巷子最深处，一间只有七八平米的小破屋。徐嘉彬远远就看见了，屋里没开灯，黑洞洞的，像个蛰伏的野兽。他没靠近，而是攀上了斜对门那户人家废弃的柴房屋顶——这是他的老本行，论爬墙上房，南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利索的。
柴房顶铺着朽坏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徐嘉彬尽量放轻动作，伏在上面，眼睛死死盯着张老三的家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晚归的人打着手电筒走过，光线扫过屋顶时，徐嘉彬便像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在徐嘉彬快要怀疑自己判断的时候，巷口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他立刻绷紧了神经，借着远处一户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往这边挪——正是张老三。
张老三裹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脑袋缩着，走路踉踉跄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受了惊吓。他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他刚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张老三。”
张老三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
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黑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不清脸，但身形彪悍，透着一股凶气。
“你、你们是谁？”张老三的声音发颤，腿肚子都在转筋。
其中一个黑影往前走了一步，冷笑一声：“虎爷让我们来问问你，事办得怎么样了？万斌那小子进去了没？”
张老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派、派出所……传讯了，说、说还要调查……”
“调查？”另一个黑影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虎爷花了钱，不是让你去跟警察‘调查’的！你要是敢耍花样，知道下场！”
张老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死死抱住头：“不敢！我真的不敢啊！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我对着警察发誓了！可那万斌……他好像没那么容易进去……”
“废物！”第一个黑影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扔在张老三面前，“这是剩下的钱。虎爷说了，这事要是黄了，不光你那宝贝孙子在学校待不下去，你那口子在医院躺着的医药费，也别想再有人给你续！”
“别！千万别！”张老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捡起信封，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谢谢虎爷！谢谢各位大哥！我一定盯着！我明天就再去派出所，我就说我有新证据！我一定让万斌那小子……那小子进去！”
“最好是这样。”黑影哼了一声，“我们会盯着你的。”
说完，两个黑影转身，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里。
张老三还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揣好信封，像丢了魂似的钻进屋里，“砰”地一声关紧了门，再也没动静。
柴房顶上，徐嘉彬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红色的录音指示灯还在亮着——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录了下来。
宝贝孙子……住院的口子……
原来这就是张老三的软肋。虎爷不光给了钱，还用他最在乎的人相威胁。
徐嘉彬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柴房顶滑下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张老三家后窗，借着月光，看见窗户纸破了个小洞。
他屏住呼吸，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点上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张老三正坐在床边，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他的手还在抖，数着数着，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徐嘉彬借着灯光看清了——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还躺着个老太太，脸色苍白，插着氧气管，应该就是他那住院的老伴。
“秀娟，听到了吗？”徐嘉彬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听到了。”缪秀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张老三也是被胁迫的……嘉彬，撤回来吧，证据够了。”
“嗯。”徐嘉彬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转身消失在老鼠巷的黑暗里。
夜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张老三家的灯光还亮着，那微弱的光芒里，藏着一个老人的挣扎与无奈，也藏着虎爷的阴狠与算计。
但徐嘉彬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脚步轻快了几分。月光下，他的身影掠过老街的青石板路，像一道迅捷的风，朝着振远武馆的方向奔去——那里，兄弟们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带回能洗清万斌冤屈的关键证据。
武馆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也温暖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