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秀娟陪万斌去，冷静应对问
振远武馆的前堂，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油味——那是前几日兄弟们跟刀疤脸手下冲突时留下的痕迹，王飞胳膊上的淤青还没消，此刻正坐在条凳上，用拳头一下下碾着桌面，指节泛白。
“斌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严飞猛地站起来，汽修厂的油污还没彻底洗净，指甲缝里藏着黑灰，“那姓刘的街痞就是胡说八道！到了警局，我当场把他嘴撕烂！”
“坐下。”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昨夜接到警方传讯通知时，他正在给武馆的木人桩缠新的麻布，手上的茧子蹭过粗糙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响。那时他就知道，这是虎爷的又一步棋，急不得。
缪秀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眼镜片后的目光清亮而冷静：“警方是传唤协助调查，不是抓人。严飞，你去了只会添乱。徐嘉彬，你那边盯紧点，刘街痞的动向不能断。”
“放心吧嫂子。”徐嘉彬蹲在门槛上，指尖飞快地转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昨夜安在刘街痞家对面电线杆上的微型摄像头画面，“他刚出门买了两笼包子，没跟其他人接触。”
王俊靠在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甩棍，金属棍身被他转得呼呼作响：“我查过刘街痞的底，欠了虎爷手下三万赌债，上个月刚被打断过一根肋骨。这时候跳出来指证斌哥，明摆着是被胁迫的。”
“这些我们知道没用，得让警方信。”缪秀娟走到万斌身边，将帆布包递给他，“里面是武馆近三年的收支账本，每一笔学费、每一次器械采购都有记录，还有街坊们的联名感谢信——去年帮社区抓小偷那次，大家自发写的。这些能证明我们没理由收保护费。”
万斌接过包，手指触到包内侧的硬壳——那是秀娟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边角都用硬纸板包好了，怕被折坏。他抬头看她，她回以一个安定的眼神：“别怕，我们没做过的事，谁也赖不到头上。到了那里，他们问什么，你照实说。有不清楚的，或者他们问话带圈套，就先别回答，等我跟律师沟通。”
“嗯。”万斌点头，目光扫过屋里的兄弟们。王飞还在闷头碾桌子，严飞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李飞站在窗边，望着老街的方向，指节抠着窗框。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去就回。武馆这边，你们盯好，别让街坊们担心。”
“斌哥……”李飞转过身，眼圈有点红。前几日他因母亲手术费动摇的事还没彻底过去，此刻看着万斌要去面对麻烦，心里像塞了块石头，“对不起，要是我没……”
“不关你的事。”万斌打断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虎爷要找事，就算没这事，他也会想出别的招。咱们兄弟，别想这些。”
警车停在武馆门口时，老街的街坊们已经围了不少。李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看到万斌出来，急忙上前：“小万，是不是那帮孙子又使坏？大爷跟你去警局，我给你作证！”
“李大爷，您在家歇着。”万斌笑着按住他的胳膊，“就是去说清楚点事，很快回来。”
“我也去！”“我们都去！”几个常来武馆练拳的年轻人嚷嚷起来，撸着袖子就要跟上去。
缪秀娟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谢谢街坊们的心意。万斌是去协助调查，不是犯了错。大家相信他，也相信警方会公正处理。咱们该干啥干啥，别让别有用心的人看了笑话。”
她的话像一盆清水，浇灭了众人的急躁。李大爷点点头：“秀娟说得对。小万，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们呢！谁敢趁机来武馆捣乱，我这把老骨头跟他拼了！”
万斌朝众人拱了拱手，跟着警察上了车。缪秀娟坐进了后面跟着的出租车，临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武馆门口的兄弟们——严飞正死死盯着警车的方向，王飞已经开始给街坊们分发刚从肉铺拿来的猪肉，让大家早点回家做饭，王俊和李飞则站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警车缓缓驶离老街，穿过喧闹的菜市场，拐进一条安静的柏油路。万斌坐在后座，隔着铁栏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兄弟们在这里追跑打闹，王飞总因为跑得慢被大家笑话，后来就练起了铁布衫，说要当“跑得最慢但最抗揍的”；严飞那时候就爱打架，为了护着被欺负的王俊，跟比他高一个头的孩子硬拼，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认输。
那时候的拳头，是为了护着彼此。现在，也是。
审讯室不大，白墙白桌，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年纪稍长，穿着警服，肩章是两杠一星，眼神平和；另一个年轻些，穿便装，手里拿着笔录本，表情严肃。
“万斌是吧？”老警察先开口，推过来一杯水，“我们找你来，是因为有人举报，说你从去年开始，每月向老街的商户收取‘保护费’，这事你知道吗？”
万斌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更定了：“不知道。我开振远武馆十几年了，靠教拳为生，从没向任何人收过保护费。”
“举报人叫刘三，住老街东头，他说亲眼看到你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在王记肉铺门口，接过王飞递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是一沓现金，说是‘这个月的钱’。”年轻警察翻开笔录本，语速很快地念着，“他还说，不止王飞，严飞的汽修厂、徐嘉彬的信息社，都向你交过钱。”
万斌皱起眉：“刘三说的时间，上个月十五号晚上，我在武馆带学生练晚课，有二十多个学员可以作证。至于王记肉铺，那天王飞儿子满月，他请兄弟们吃饭，我去的时候带了个红包，用红色塑料袋装的，里面是两千块贺礼，不是什么保护费。”
“哦？有证据吗？”年轻警察追问。
“我手机里有那天晚上的照片，是学员拍的集体照，时间能对上。王飞那边，应该也有办满月酒的流水和客人名单。”万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需要我现在调出来吗？”
老警察摆摆手：“先不用，我们会去核实。”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万斌，我们也知道你在老街名声不错，平时街坊有困难，你和你那几个兄弟都挺热心。但这次举报，人证物证……嗯，刘三说他有你收钱的录音。”
“录音？”万斌眼神一凛，“不可能。我从没跟他说过话，更别说收钱了。”
“他说录音是偶然录到的，当时他在肉铺后面的巷子里打电话，正好听到你和王飞的对话。”老警察看着他，“我们也希望这是误会，但程序上，该走的还是要走。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万斌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警察在暗示他可以说出虎爷的事。但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牵连，反而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说他诬陷。他抬眼，语气平静：“做生意，难免有摩擦。但收保护费这种事，我绝没做过。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也愿意配合调查刘三为什么要诬陷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女警走进来，对老警察低声说了几句。老警察点点头，起身对万斌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
两人出去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万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刘三的样子——那个总爱躲在街角抽烟，眼神游移不定的男人，以前听王飞说过，他欠了赌债，被虎爷的人追得像条狗。
虎爷这步棋，够阴。用一个本身就有污点的人来举报，看似可信度不高，但架不住对方手里有“录音”这种“实锤”。如果处理不好，就算最后能洗清，“收保护费”的名声也会传出去，毁了六杰在老街的信誉。
门再次打开，进来的却是缪秀娟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周律师，我们刚联系上的。”缪秀娟走到万斌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水杯，确认他没怎么喝，心里稍稍松了些，“警方刚才说，刘三提供了一段录音，我们要求立刻听取录音内容，并对录音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周律师上前，拿出律师证：“警官您好，我是万斌先生的委托代理人。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我们有权知悉举报证据的具体内容……”
老警察显然认识周律师，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周律师来了就好。录音我们刚听过，确实有点棘手。这样，大家一起去会议室，我们播放一下录音。”
会议室里，录音机被按下播放键，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传出两个模糊的男声。
“……这个月的数，点一下。”（像是万斌的声音，但比他本人的音色沉了些）
“斌哥，都是老街坊，少收点不行吗？”（有点像王飞的声音，但语气过于怯懦，不像王飞平时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少废话。下个月要是再少，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我这就给，这就给……”
录音不长，只有十几秒，但内容确实像是“收保护费”的对话。
年轻警察看向万斌：“你听听，这是不是你的声音？”
万斌还没开口，缪秀娟已经上前一步：“警官，这段录音有明显的剪辑痕迹。第一，背景音里没有王记肉铺该有的剁肉声和冰柜运行声，反而像是在空房间里录的。第二，我先生的声音我很熟悉，这段录音的音色和他本人的声线有差异，像是用变声软件处理过。第三，王飞的性格憨厚但不怯懦，他绝不会对我先生说这种话。”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条都直指录音的疑点。周律师补充道：“我们申请对录音进行专业鉴定，包括声纹比对、剪辑痕迹分析和环境音还原。另外，我们要求与举报人刘三当面对质。”
老警察看着缪秀娟，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周律师，缪女士，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们会按程序向上申请。不过对质可能要等一等，刘三现在……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万斌猛地抬头。
“今天早上他还在电话里说要去警局补充证据，结果我们刚才派人去接他，发现他家门开着，人不在了。”老警察叹了口气，“手机关机，邻居说没看到他出去。”
缪秀娟和万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刘三跑了，或者说，被“处理”了。这反而证明了录音有问题，否则虎爷没必要藏起他。
“警官，”缪秀娟拿出帆布包，将里面的账本和感谢信递过去，“这些是武馆的收支记录和街坊们的证明，足以说明万斌没有收保护费的动机和行为。刘三的举报显然是诬陷，背后有人指使。我们希望警方能彻查此事，不仅要还万斌一个清白，也要查出是谁在背后操纵，扰乱老街的治安。”
老警察接过材料，翻了几页，又看了看那些盖着红手印的感谢信，点了点头：“这些材料我们会收好。万斌，今天谢谢你配合调查。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你可以先回去了。”
走出警局时，阳光正好。老街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喧闹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缪秀娟挽住万斌的胳膊，轻声说：“没事了。”
万斌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就知道，有你在，没事。”
“别高兴太早。”缪秀娟戳了戳他的胳膊，“刘三跑了，虎爷肯定还有后招。我们得抓紧让徐嘉彬找到他，只有他能指证虎爷。”
“嗯。”万斌抬头望向老街的方向，眼神坚定，“他跑不掉的。在南城，还没有我们六杰找不到的人。”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刀疤脸看着万斌和缪秀娟并肩走远的背影，狠狠砸了下车喇叭：“妈的，又让他们躲过去了！”
副驾驶上的手下递过一根烟：“疤哥，虎爷说了，刘三已经送走了，这招不成，再想别的。反正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好过。”
刀疤脸点燃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如狼：“没错，有的是办法。告诉虎爷，下一招，我亲自来。”
阳光下，万斌和缪秀娟的身影渐渐融入通往老街的人流。他们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踏在那些需要他们守护的街坊身边，踏在兄弟们用拳头和情义筑起的防线之上。
风波尚未平息，但只要心齐，铁拳能碎阴谋，情义可抵万难。老街的天，不会那么容易被乌云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