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醉话入阴耳，虎爷起杀心
夜凉如水，南城老街的串子铺早就收了摊，只剩严飞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还留着狼藉——三个空啤酒瓶歪在桌角，地上一滩深色的酒渍，混着几粒没啃干净的羊骨，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汉子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严飞咬开的啤酒瓶盖，指尖在边缘划了圈，嗤笑一声：“这姓严的，倒是个烈性子。”
另一个身材更高的，正是虎爷手下的“刀疤脸”。他没看那桌子，目光扫过严飞刚才扶墙滑坐的地方，墙根处还留着一道模糊的鞋印。“烈性子？在南城这片，跟虎爷耍烈，那是嫌命长。”他声音低沉，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灯光下像条扭曲的蜈蚣，“刚才他喊的那些，都录下来了？”
“录得清清楚楚。”矮个汉子掏出个巴掌大的录音笔，按了播放键。严飞带着酒气的嘶吼瞬间灌满了小巷——“虎爷？我呸！什么东西！”“杂碎！一群杂碎！”“虎爷！你就是个杂碎——！”
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都发颤。刀疤脸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指节捏得“咔吧”响。他混江湖快二十年，敢当着虎爷的面骂杂碎的，严飞是头一个；敢在虎爷茶馆门口指名道姓骂的，更是活腻了。
“这醉话要是传到虎爷耳朵里……”矮个汉子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姓严的这汽修厂，怕是真要变废铁了。”
刀疤脸没接话，转身往巷外走。黑色夹克的下摆扫过墙角的杂草，带起一阵土腥气。他知道虎爷的脾气——表面上弥勒佛似的，嘴角总挂着笑，可真要是触了逆鳞，那笑里藏的就是刀，能把人剐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严飞这话，不光是打虎爷的脸，是往虎爷心尖子上捅刀子。
虎啸山庄的茶室里，檀香正浓。虎爷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油光锃亮的玉扳指，眼皮半眯着，听着对面张老板唉声叹气。
“虎爷，那六杰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张老板手里的茶杯晃得厉害，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察觉，“先是拦着拆迁队，现在又查出砂石厂的事……再这么下去，别说老街的项目，怕是连咱们其他的生意都要受影响！”
虎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茶沫沾在嘴角，他用指尖轻轻抹去。“急什么？”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稳，“一群毛头小子，仗着会几手拳脚就想翻天？嫩了点。”
“可他们……”
“他们怎么跟我斗？”虎爷打断他，玉扳指在指间转得更快了，“万斌沉稳，严飞暴躁，徐嘉彬滑头，王飞憨直，王俊阴狠，李飞跳脱……六个人，六种心思，捏不到一块去。只要找对了缝，轻轻一撬，就散了。”
张老板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虎爷高见！还是您看得透彻！”
正说着，刀疤脸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虎爷。”
虎爷抬了抬眼皮：“查到什么了？”
刀疤脸没说话，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严飞醉醺醺的骂声在安静的茶室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张老板的脸瞬间白了，他偷偷瞥了眼虎爷，见对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嘴角的弧度压得平直，那枚玉扳指也停在了指间。
录音放完，茶室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虎爷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在哪儿说的这话？”
“回虎爷，就在老街串子铺门口，离咱们茶馆不到五十米。”刀疤脸低着头，“周围还有几个街坊听见了，现在估计……”
“估计满城都知道，我虎爷成了杂碎，是吧？”虎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刀疤脸却头皮发麻——这是虎爷动真怒的前兆。
张老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虎爷，这姓严的就是喝多了胡咧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胡咧咧？”虎爷突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张老板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虎爷在南城混了三十年，从街头小混混到今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可敢这么指着鼻子骂的，他严飞是头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山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他让我没脸，我就让他……没活路。”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刀疤脸猛地抬头：“虎爷，您的意思是……”
“汽修厂不是他的命根子吗？”虎爷转过身，玉扳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那就给他拆了。不光要拆，还要让他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就得怎么咽回去。”
刀疤脸眼神一狠：“我明白怎么做了。要不要……做得干净点？”
“干净？”虎爷冷笑一声，“太干净了，别人怎么知道，跟我虎爷作对的下场？”他走到刀疤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重得像块石头，“动静闹大点，让老街的人都看看，让那六杰也看看——谁才是南城真正的话事人。”
“是！”刀疤脸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虎爷叫住他，“别伤了街坊，我还不想跟那群老家伙撕破脸。但严飞……”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打断他一条腿，让他以后想站着骂我，都没那底气。”
刀疤脸心领神会，重重点头，攥着录音笔快步走出茶室。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张老板缩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才还觉得六杰难缠，现在才明白，真正可怕的是眼前这位笑里藏刀的虎爷。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荣辱，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虎爷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他皱眉，将杯子推到一边。“张老板，”
“哎！虎爷您说！”张老板连忙应声。
“老街的项目，缓一缓。”虎爷慢悠悠地说，“先让我处理完这档子事。等姓严的躺进医院，我再陪那六杰好好玩玩。”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灯笼，眼神幽深。严飞的醉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不容触碰的地方。这些年他洗白身份，做慈善，当企业家，就是想摆脱过去的阴影，可严飞这一嗓子，愣是把他打回了当年那个街头斗殴的混混原形。
这笔账，必须算。而且要算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知道，南城这片天，还得他虎爷说了算。
巷口的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打在墙上簌簌作响。刀疤脸已经召集了人手，十几个精壮的汉子聚在暗处，手里握着钢管和扳手，眼神里满是戾气。
“目标，飞哥汽修厂。”刀疤脸低声下令，声音在夜风中透着寒意，“记住虎爷的话——动静要大，人要残，别碰无关的人。”
“是！”
一群人如同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朝着严飞的汽修厂摸去。老街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不祥的预兆，笼罩在沉睡的街巷之上。
严飞还不知道，他那句醉酒后的怒骂，已经为自己招来了一场灭顶之灾。此刻的他，正躺在汽修厂的折叠床上，睡得昏沉，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车间里，那台被他视若珍宝的发动机零件，还摊在工作台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不知道即将迎来怎样的浩劫。
夜，还很长。而属于南城六杰与虎爷的较量，才刚刚露出最狰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