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秀娟包扎,骂他们不爱惜自己
武馆的前厅里,硝烟味还没散尽。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断木棍、半袋洒了的石灰粉,还有几处被踹翻的练武桩,原本整齐的青砖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墙面上甚至还留着几道被利器划开的白痕。空气中混杂着汗水、灰尘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兄弟们身上伤口渗出来的。
六杰都没说话,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大口喘着气。刚才那场恶战,虽然最终把刀疤脸带着的二十多号人打跑了,但他们自己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王飞靠在门框上,脑门上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那是刚才硬抗对方一棍子留下的。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咧开嘴想笑,却牵扯到嘴角的擦伤,疼得“嘶”了一声。他那身平时能抗住砖砸棍打的铁布衫,今天也被对方用钢管敲得生疼,后背和胳膊上一片青紫,只是他自己硬憋着没吭声。
王俊坐在长凳上,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腕。刚才甩棍脱手,被对方一脚踹在小臂上,现在动一下都钻心。他眉头紧锁,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
严飞最是狼狈。他冲在最前面,跟四五个打手缠斗在一起,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胳膊被对方用铁链子抽了一下,此刻正肿得老高,连抬起来都费劲。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帮孙子下手真黑,等老子缓过来,非再卸他们几条胳膊不可!”
李飞半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刚才为了截断对方退路,他连续几个高踢腿,落地时没站稳,脚踝崴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脚腕,脸上那股跳脱劲也没了,只剩下累。
徐嘉彬缩在墙角,一边咳嗽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刚才扔石灰粉的时候太急,自己也吸了不少,现在嗓子眼里又干又痒。他的胳膊被对方的刀划破了,虽然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袖子浸湿了一小块,他却只是用手指摁着,眼神还在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生怕对方去而复返。
万斌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他刚才跟刀疤脸硬碰硬,虽然最终用综合格斗的技巧锁得对方认输,但自己的肋骨也被对方狠狠顶了一肘,现在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钝痛。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墙上那块“振远武馆”的牌匾,牌匾边缘被刚才的打斗震掉了一块漆,显得有些斑驳。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缪秀娟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碘伏、酒精、棉签、纱布,还有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神扫过前厅的狼藉,又一一落在兄弟们带伤的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刚才打斗最激烈的时候,万斌把她推进了里屋,反锁了门。她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闷响、叫好声、惨叫声,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敢开门。
“都杵着干什么?过来处理伤口。”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把托盘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向离她最近的严飞。
严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秀娟,我们没事,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缪秀娟打断他,眼神落在他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语气陡然拔高,“严飞,你看看你这脸!再深一点,眼睛都得瞎!还有你这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是不是想废了才甘心?”
严飞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缪秀娟没理他,又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走到王飞面前。“把头低下来。”
王飞嘿嘿一笑,乖乖地低下头,露出额头上的肿包。“秀娟,这点伤不算啥,以前练铁头功的时候,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缪秀娟一边用棉签轻轻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污渍,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每次都这么拼命,有没有想过万一出点什么事,家里人怎么办?王飞,你那肉铺还等着你来开呢,要是把头撞坏了,以后怎么给街坊砍肉?”
王飞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两声,不敢再顶嘴。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接着是王俊。缪秀娟拿起他的手腕,轻轻转动着检查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骨头没事,但韧带肯定拉伤了。最近别用劲,健身房的重活都给别人干,听见没有?”
王俊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秀娟姐。”
“知道就好。”缪秀娟给他的手腕喷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又用纱布轻轻缠好,“打架不是光靠硬拼,你平时不是最会分析战术吗?今天怎么也跟着冲动?”
王俊低下头,小声说:“他们砸武馆,还想冲进来……”
缪秀娟叹了口气,没再批评他,转而走向李飞。“脚踝能活动吗?我看看。”
李飞试着动了动脚腕,疼得吸了口凉气。“有点崴,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什么叫没事?”缪秀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他的鞋子,看到脚踝已经肿起了一片青紫,“你靠腿吃饭的,跑运输、打配合,哪样离得开脚?要是留下后遗症,以后怎么开车?怎么跟人对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冰袋(那是她刚才在里屋用冷水浸湿的毛巾裹着冰块做的)敷在他的脚踝上。
李飞被她数落得满脸通红,挠了挠耳朵:“秀娟姐,我错了……”
徐嘉彬见她走过来,赶紧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秀娟,我这伤真不重,不用麻烦……”
“藏什么藏?”缪秀娟把他的胳膊拉过来,轻轻卷起他的袖子,看到那道划伤,眉头又皱了起来,“还好没伤到筋腱。徐嘉彬,你轻功好,潜入侦查是你的强项,非要跟人硬碰硬吗?刚才扔石灰粉的时候,就不能离远点?吸进肺里怎么办?”
徐嘉彬缩了缩脖子,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学生:“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
“做事不想后果,早晚要吃大亏!”缪秀娟一边用酒精棉消毒伤口,一边说,“你人脉广,收集情报才是最关键的,要是你出事了,我们去哪找信息?”
最后,她走到万斌身后。
万斌这时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伤,但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他低声说。
“没事?”缪秀娟盯着他的眼睛,“刚才我听着你咳嗽了,是不是肋骨伤着了?”
万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缪秀娟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肋骨处,万斌疼得闷哼了一声。她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万斌,你是大哥,是主心骨,能不能成熟点?什么事都要自己扛,非要跟刀疤脸硬拼?你要是倒下了,兄弟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万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缪秀娟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继续给他处理伤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责备,“你们六个,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总觉得拳头能解决一切,可打架能打出证据吗?能把虎爷送进监狱吗?”
她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在万斌的胸口,动作轻柔,跟刚才的严厉判若两人。“我知道你们想护着老街,想护着街坊,想护着彼此。可你们得先护好自己啊。你们是兄弟,是家人,要是少了一个,剩下的人心里能好受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兄弟们都低着头,听着缪秀娟的数落。他们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她是担心。刚才那股打跑敌人的兴奋劲,此刻都被她的话浇熄了,只剩下愧疚和后怕。
严飞挠了挠头,低声说:“秀娟,我们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缪秀娟把最后一块纱布粘好,站起身,看着他们,“下次遇到事,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别动不动就挥拳头。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虎爷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他有钱有势,还有后台,光靠打是打不倒他的。我们得靠证据,靠法律,靠脑子!”
她拿起托盘上的矿泉水,一一递给他们:“先喝点水,歇歇。等下我去煮点粥,都在这吃。吃完了,我们好好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完,她转身要往里屋走,却被万斌拉住了手。
万斌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温柔:“秀娟,谢谢你。”
缪秀娟瞪了他一眼,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挣开。她的嘴角,却悄悄向上扬了一下。
“少来这套。”她低声说,“下次再敢这么不爱惜自己,看我怎么收拾你。”
严飞在一旁嘿嘿笑起来:“就是,斌哥,秀娟姐这是为你好。”
王飞也跟着点头:“对,秀娟说的在理,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缪秀娟瞪了他们一眼:“还有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前厅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刚才的狼藉还在,但空气中那股紧张和戾气,却被缪秀娟的责备和关心一点点驱散了。
兄弟们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都暖烘烘的。他们知道,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才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她的骂,是疼惜;她的怒,是牵挂。
万斌握紧了拳头。
是啊,不能再这么蛮干了。为了秀娟,为了兄弟们,为了老街,他们必须更冷静,更谨慎。
铁拳能护一时安稳,但要真正打破黑暗,还得靠智慧和勇气,还有那份永不褪色的情义。
他看了一眼兄弟们,大家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坚定。
下一步,该轮到他们反击了。但这一次,他们要用的,不只是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