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李飞愧疚,低头认过错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南城老街的屋顶上。振远武馆的堂屋里,一盏白炽灯悬在梁上,光线不算明亮,却把每个人脸上的纹路都照得清晰——有疲惫,有焦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王飞的肉铺刚关了门,他揣着凑齐的钱袋子,手心里的汗把帆布都濡湿了。严飞从汽修厂赶回来,工装外套上还沾着机油,眉头拧成个疙瘩,时不时瞥一眼角落里的藤椅。王俊刚结束健身房的临时值班,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着青白。徐嘉彬叼着没点燃的烟,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眼神却没离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万斌站在堂屋中央,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那幅泛黄的“义薄云天”匾额。那是六兄弟结拜时,老街的老秀才亲笔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对情义的憧憬。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有担忧,有期待,还有缪秀娟轻轻按在他胳膊上的手,带着无声的安抚。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冷风卷着巷口的尘土灌进来,吹得灯泡轻轻摇晃。李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运输工装,裤脚沾着泥,像是刚从医院跑回来。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飞先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老六,你可算回来了。”他把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放,帆布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你看,这是……”
李飞没看钱袋子。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进屋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发飘。走到屋子中间,他停下脚,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湿痕。
“哥……”他声音沙哑,刚开了个头就卡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听到浓重的呼吸声。
严飞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想说什么,却被缪秀娟悄悄拉了一下。她轻轻摇头,示意他别急。
李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万斌的沉稳里藏着疲惫,严飞的暴烈下是关切,徐嘉彬的机灵中带着忧虑,王俊的冷静里裹着担心,王飞的憨厚里满是着急……这一张张脸,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是陪他挨过打、分过糖、一起在巷口喊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而他呢?刚才还在电话里跟虎爷的人讨价还价,还在心里盘算着“就干这一次,凑够钱就走”,甚至在万斌怒斥他的时候,还觉得是大哥不理解他的难处,摔门而去时,心里憋着的全是委屈和怨气。
可现在,看着桌上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子——他认得,那是万斌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盒子,那玉佩是师娘留给他的念想;他也认得,严飞押出去的那套进口扳手,是他攒了半年钱才买下的宝贝;还有王俊的健身器材定金,徐嘉彬刚结的情报费,王飞肉铺这半个月的流水……这些钱,每一分都带着兄弟们的血汗,带着他们对他的情分。
而他刚才,差点为了钱,去碰虎爷那个火坑,差点就把兄弟们抛在脑后,差点就违背了当年的誓言。
“我……”李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突然“咚”的一声,对着万斌的背影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王飞赶紧想拉他,却被严飞一把按住——他看出来了,老六这是心里的坎过不去,得让他自己说出来。
“哥,”李飞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我错了……我刚才……刚才我混蛋!”
他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该跟虎爷的人联系,我不该动歪心思,我不该……我不该跟你吵架,还说要退出……”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妈病了,我着急,我脑子就乱了……我忘了虎爷是什么人,忘了咱们六兄弟是怎么一路过来的……我差点就……差点就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老街,对不起……对不起当年的结拜誓……”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哭声里,有愧疚,有后怕,还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放。
万斌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飞,眼底的疲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走过去,弯腰,一把将李飞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兄弟,有话站起来说,膝盖不能随便弯。”
李飞被拉起来,还在抽噎着,不敢看万斌的眼睛。
严飞走上前,照着他胳膊上就是一拳,力道不轻,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小子,吓死哥几个了!知道错就好,以后再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话虽狠,语气里却全是关切。
“就是,”王飞也凑过来,把那个钱袋子往李飞手里塞,“钱凑够了,先给婶子治病要紧。啥都没有家人和兄弟重要,以后可别犯傻了。”
徐嘉彬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表情:“虎爷那伙人,吃人不吐骨头,你真要是跟他们搭上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时候想脱身都难。这次是哥几个帮你,下次再犯浑,神仙都救不了你。”
王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字字在理:“当务之急是把婶子的手术安排好。至于虎爷那边,他既然能找到你,就说明没打算放过咱们。这事不算完,得更小心。”
李飞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听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他抬起头,看着万斌,哽咽着说:“大哥……”
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静而坚定:“过去的事,过去了。记住这次的教训——钱可以慢慢挣,但路不能走错,兄弟不能丢。”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是南城六杰,是要护着老街,护着彼此的。这点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对!”严飞第一个响应,一巴掌拍在桌上,“妈的,虎爷想拆咱们的家,还想挖咱们的人,真当咱们是软柿子?等老六妈没事了,咱们就去找他算账!”
“算我一个。”王俊点头。
“我也去。”王飞攥紧了拳头。
徐嘉彬弹了弹烟灰:“情报我来搞定。”
李飞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劲气:“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放心,这次的情,我李飞记一辈子。虎爷要是敢再来,我这条腿,第一个踹他脸上!”
缪秀娟看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六兄弟,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走到桌边,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好了,先把李飞母亲的手术安排好。医院那边我已经托人问过了,明天就能住院,专家也联系好了。”
“秀娟嫂子,谢谢你。”李飞感激地说。
“谢啥,都是一家人。”缪秀娟笑了笑,“不过,眼下还有件事得注意——虎爷既然能找到李飞,说明他一直在盯着咱们。这次没拉拢成,保不齐会有别的动作。咱们得提前防备着。”
万斌点头:“秀娟说得对。徐嘉彬,你再去查查,虎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静。王俊,健身房那边多留意,别让人再钻空子。严飞,汽修厂晚上安排人守着。王飞,肉铺的货源跟街坊们打好招呼,有情况随时通气。李飞,你先去医院照顾婶子,这边有情况我们随时叫你。”
“好!”兄弟们齐声应道。
灯光下,六兄弟的身影又一次靠在了一起。刚才的嫌隙和裂痕,在情义的暖流中渐渐弥合,反而像是经过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坚固。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振远武馆里的这盏灯,却亮得格外踏实。老街的风从巷口吹过,带着熟悉的烟火气,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只要这六个人还在,这老街的天,就塌不了。
而虎爷那边,注定不会就此罢休。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但南城六杰知道,只要他们六个兄弟同心,铁拳紧握,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因为他们是南城六杰,是用拳头和情义,在这片老街上刻下过名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