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万斌察觉,李飞神色不对
振远武馆的后院,青石板被月光洗得泛白。万斌刚结束晚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磨得发亮的拳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摘下拳套,指节处还残留着击打沙袋的钝痛——那是白天陪几个武馆的少年弟子对练时,故意收了力却仍没完全卸去的劲道。
“砰!”
前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踢到了门槛。万斌眉头微蹙,抄起墙边的毛巾擦了把脸,转身穿过月亮门。
李飞正站在武馆的八仙桌旁,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是缪秀娟傍晚泡的菊花茶,此刻却被他推到了桌边,差点就要掉下去。
“回来了?”万斌走过去,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刚严飞还打电话,说你跑长途回来得早,让哥几个今晚聚聚,王飞那儿新杀了头猪,留了最好的五花肉。”
李飞猛地抬头,眼神有些闪烁,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的孩子。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更显眼的是他紧抿的嘴唇,和平时回来就咋咋呼呼喊着“饿死了”的模样截然不同。
“嗯,刚到。”李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松开烟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斌哥,我……我今晚有点事,聚不了了。”
万斌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六兄弟里,李飞是最跳脱的一个,腿上功夫好,嘴也甜,跑运输见多了世面,每次回来总爱讲路上的新鲜事,从不会错过兄弟间的聚会。尤其是王飞的肉铺,那是他们从小混到大的据点,别说有事,就算发着烧,只要严飞在电话里喊一声“有好酒”,他也能一骨碌爬起来。
“啥事这么急?”万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你妈那病怎么样了?上周秀娟还去医院问过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提到母亲,李飞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妈……挺好的。就是……就是我跑这趟车赚的钱,还没结,得去趟货运站催催。”
这话听着没什么错,但万斌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李飞说谎时,右眼皮会不自觉地跳一下,这个小动作,从他们十五岁那年,李飞偷偷拿了家里的钱给王飞凑学费被发现后,就再没改过。
“货运站不是每周五结款吗?今天才周三。”万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而且你跑的那条线,张老板跟你是老交情了,从来没拖欠过运费。”
李飞的右眼皮果然跳了一下。他猛地别过脸,看向墙上挂着的“振远武馆”牌匾,那是师父当年亲手题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他……他这月资金周转不开,说晚几天。我妈药快没了,我得去问问。”
“缺钱了?”万斌直接问道。
李飞的肩膀僵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试图掩饰什么:“不缺,不缺。斌哥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踉跄,像是心里装着千斤重的石头。万斌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走路都带风的李飞。
就在李飞的手碰到门闩时,万斌忽然开口:“虎爷的人,找过你了?”
李飞的动作瞬间凝固了。他背对着万斌,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墙角蟋蟀的叫声,还有李飞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飞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挣扎、痛苦和难堪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万斌没有再追问。他太了解这个六弟了,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重,尤其是在关乎家人和兄弟的事上,总是把话憋在心里,自己扛着。但他更清楚,能让李飞变成这样的,绝不会是“运费没结”这么简单。
虎爷的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万斌的心里漾开层层涟漪。自从上次六杰联手逼退拆迁队,虎爷的人就没再明着来找麻烦,但徐嘉彬前几天回报,说虎爷的砂石厂最近异常活跃,夜里总有些来路不明的货车进进出出,像是在运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李飞跑的运输线,恰好经过虎爷砂石厂附近的国道。
“不管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万斌站起身,走到李飞面前,声音低沉却有力,“你记住,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一个人扛着。”
李飞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看着万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斌哥,真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累。”
他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门,快步冲进了夜色里。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万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眉头紧锁。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拓在地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快凉透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李飞的神色不对,太不对了。
万斌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在暗中悄然发生了。而这一次,可能比面对拆迁队的棍棒,还要棘手得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嘉彬的电话。
“老三,”电话接通的瞬间,万斌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帮我查个人。虎爷最近有没有跟什么货运司机接触过,尤其是……跟李飞跑同一条线的。”
电话那头的徐嘉彬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马上去查。怎么了斌哥,出什么事了?”
万斌看着紧闭的院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我担心……老六那边,可能出事了。”
夜风吹过武馆的院子,带着老街特有的烟火气,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万斌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