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李飞归队,腿法备突袭
南城县的秋老虎正烈,午后的阳光晒得老街石板路发烫,连墙角的狗都耷拉着舌头,躲在树荫下懒得动弹。振远武馆的大门虚掩着,门内传来木棍撞击的闷响,混着几声压低的交谈,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万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齐眉棍,站在演武场中央。他上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胳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很快被热气蒸干。他看着眼前四个兄弟,眉头微蹙:“老六还没信儿?”
严飞正光着膀子,用毛巾猛擦后背的汗,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替王俊出头,跟校外混混打架时留下的。“急啥?”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粗声粗气地说,“飞子那性子,看着跳脱,心里有数。再说了,他跑运输的,说不定路上耽搁了。”
王飞蹲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球,那是他练铁头功时用来磨顶的“家伙”。他体格壮实,像座黑铁塔,说话却总是慢悠悠的:“斌哥,要不……我去他常去的那个货运站看看?”
“不用。”万斌摇头,目光扫过演武场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六个半大孩子挤在老街口的桃树下,穿着不合身的的确良衬衫,笑得露出豁牙,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核——那是当年结义时,王飞他爹给刻的,说能“辟邪,保兄弟平安”。“他要是不想来,谁请都没用;他要是想来,不用催。”
王俊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根黑色甩棍,棍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性子最静,脑子也转得快,此刻忽然开口:“我猜,他不是不想来,是在琢磨事儿。”见众人看他,他补充道,“早上我给货运站老李打电话,说飞子今早就卸完货了,按理说中午前就能到。”
徐嘉彬从旁边的石榴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颗没熟的石榴,正用指甲抠着皮。他身形瘦小,动作却像猴子一样灵活,这是常年练轻功练出来的。“我刚才去巷口望了三次,没见他那辆蓝色货车。”他把石榴籽往嘴里一扔,龇牙咧嘴地吐出来,“酸的。”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齐眉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几人都收了声。他知道李飞在琢磨啥——无非是“值不值”。六兄弟里,李飞是最“务实”的一个。当年要不是为了给母亲凑医药费,他也不会放弃体校的保送名额,早早跑起了运输。这些年他风里来雨里去,驾驶室里常备着伤药和泡面,就盼着能攒够钱,在县城给母亲买套带电梯的房子。如今虎爷势大,张老板又财大气粗,跟他们硬碰硬,确实像是拿鸡蛋碰石头。
“要不……”王飞又开口,声音更低了,“这事儿就算了?咱们多劝劝李大爷,让他……”
“让他啥?”严飞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让他被那帮孙子把房子扒了,流落街头?王飞你忘了,当年你爹生病,是谁把救命钱塞给你娘的?是李大爷!”
王飞脖子一红,攥紧了手里的铁球:“我没忘!可……”
“没什么可是的。”万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街是咱们从小长大的地方,街坊是看着咱们穿开裆裤长大的亲人。张老板和虎爷要拆的不光是房子,是咱们的根。这事儿,退不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武馆门口猛地刹车。几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李飞穿着件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灰尘,正从一辆半旧的摩托车上下来。他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到门口的五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跟照片里那个半大孩子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哟,都在呢?”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大步走进来,“我还以为我来晚了,要被罚俯卧撑呢。”
严飞上去就给了他一拳,打在胳膊上“嘭”的一声:“你小子,磨磨蹭蹭干啥去了?”
“卸完货去了趟废品站。”李飞揉了揉胳膊,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拉链一拉,露出里面几根长短不一的钢管,还有两个缠着厚布的木棍,“琢磨着拆迁队那帮人肯定带家伙,咱们也得备着点。这钢管我找人焊过,结实。”
万斌看着他,没说话。
李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斌哥,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想问啥——我想好了,这事儿,我干。”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娘昨天还跟我说,李大爷去给她送了袋新磨的玉米面,说‘飞子跑运输辛苦,给孩子补补’。咱们不能让好人受欺负。”
徐嘉彬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等你这句话了!”
王俊把手里的甩棍递过去:“试试?我新换的防滑套。”
李飞接过甩棍,掂量了一下,又扔回去:“还是我的腿好使。”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突然一个侧踢,脚尖擦着旁边的石榴树飞过,带起一阵风,几片叶子簌簌落下。他的腿法是跟一个跑江湖的老拳师学的,讲究快、准、狠,当年在体校,没人能躲过他的低扫腿。
严飞看得直点头:“行啊老六,没退步。”
“那是。”李飞活动着脚踝,脸上又露出那副跳脱的笑,“天天开车踩油门,腿劲儿没处使,正好练练。”
万斌弯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根钢管,掂量了一下,又递给王飞:“老四,你的铁布衫能抗住这个不?”
王飞接过钢管,往自己胳膊上敲了敲,“当啷”作响:“没问题,就是有点凉。”
“那就好。”万斌直起身,目光扫过六个兄弟,最后落在演武场墙上的合影上,“当年结义,咱们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难来了,咱六个,一个都不能少。”
“不能少!”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不大的演武场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秀娟端着个托盘从里屋出来,上面放着六碗晾好的绿豆汤,还有一碟切好的西瓜。她看着眼前这六个气势昂扬的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行了,先喝点水降降温。斌哥说你们定了计划?我刚才听徐嘉彬说,要让他去偷拍?”
徐嘉彬端过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灌下去:“是啊嫂子,我这轻功,翻墙跟玩似的。”
“别大意。”秀娟把西瓜递过去,“张老板跟虎爷勾结,肯定有防备。我刚才查了下,张老板的拆迁队里有几个是虎爷以前的手下,据说会点功夫。”
“会功夫咋了?”严飞啃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六杰还能怕他们?”
“不是怕。”秀娟看着万斌,“是要赢,还得全身而退。斌哥,你们计划咋分工?”
万斌拿起地上的钢管,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李大爷家在老街中段,大门朝东,后窗对着条窄巷。徐嘉彬,你从后窗进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偷拍,记住,安全第一,拍不到证据也别硬来。”
“放心吧斌哥!”徐嘉彬拍胸脯。
“王飞,你跟王俊守前门。”万斌指着示意图上的门口位置,“王飞你正面扛着,别让他们进门;王俊你在旁边策应,用甩棍清外围,别下死手,吓唬住就行。”
王飞和王俊点头应下。
“严飞,你跟我冲进去,主要是控制住带头的那个——就是昨天动手打李大爷的黄毛。”万斌的目光冷了下来,“让他知道疼,但别伤筋动骨。”
严飞咧嘴一笑:“明白,卸他胳膊就行。”
“别胡来。”秀娟瞪了他一眼,“打成轻伤要负刑事责任的。”
“知道了嫂子。”严飞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最后,万斌看向李飞:“老六,你的任务最重要。”
李飞站直了身子:“你说。”
“拆迁队肯定有后援,估计在巷口等着。”万斌指着示意图上的巷口,“你绕到后面,等他们想增援的时候,用你的腿法把巷口堵死。不用伤人,把他们的摩托车胎扎了,或者用钢管把路挡住,拖延时间就行。”
“没问题。”李飞笑了,“保证他们一个都过不去。”
“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七点。”万斌擦掉地上的示意图,“那时候拆迁队最容易松懈,街坊也多,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
秀娟把一张纸条递给徐嘉彬:“这是李大爷家后窗的尺寸,还有附近的落脚点,你记一下。我刚才给李大爷打电话了,说咱们明天去给他修水管,让他留着后窗别锁。”
“还是嫂子想得周到!”徐嘉彬把纸条小心收好。
六兄弟喝完绿豆汤,又各自练了会儿手。严飞在演武场里打了套散打,拳脚生风;王俊拿着甩棍对着沙袋练习点刺,精准狠辣;王飞用铁头功撞了几下木桩,“咚咚”作响;徐嘉彬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和屋顶间跳来跳去,像只轻盈的松鼠;李飞则在一旁压腿、踢腿,每一次出腿都带着破空声。
万斌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因李飞迟来而升起的不安,渐渐消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兄弟们的身上,也落在那张泛黄的合影上。
他知道,明天这一战,不好打。但看着身边这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他们眼里的光,他忽然觉得,再难的坎,他们也能一起迈过去。
毕竟,他们是南城六杰。是老街用土生土长的情义,焐热了骨头、练硬了拳头的六兄弟。
暮色渐浓时,李飞骑着摩托车离开,帆布包里的钢管在夜色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武馆的灯亮了起来,映着六个男人凑在一起研究战术的身影,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守护着身后的老街,也守护着彼此心里那点滚烫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