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凑齐手术费，送李飞家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南城县的老街上。振远武馆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影子，像是谁没说出口的心事。

万斌把那块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佩塞进锦盒时，指腹蹭过玉面温润的纹路，那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说能“镇心神，稳根基“。此刻玉佩在盒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在问他值不值得。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振远“二字的匾额，漆皮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股刚劲——这武馆是根，兄弟们也是根，哪有根要断了不救的道理？

“啪嗒“，锦盒被合上，万斌将它塞进怀里，转身时撞见缪秀娟站在门后，手里捧着个铁皮饼干盒。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盒盖打开的瞬间，里面花花绿绿的票子和硬币晃了眼。

“这是武馆这个月的营收，还有我攒的私房钱。“缪秀娟把盒子递过来，指尖因攥得太紧泛着白，“虽然不多，但添点是点。“她没提玉佩的事，也没问他要把玉佩当给谁，只是轻声补了句，“李飞妈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万斌接过盒子，掌心触到铁皮的凉意，心里却烧得慌。他想说句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这时，武馆的门被“砰“地推开，严飞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闯进来，裤脚还沾着汽修厂的油污。“哐当“一声，袋子被他扔在地上，滚出几个扳手、套筒，还有个半旧的液压千斤顶。

“我让老刘估了价，这些家伙事儿能当不少，“严飞抹了把脸，胡茬上还挂着汗珠，“那汽修厂离了我转不动，但李飞妈等不起。等这事儿了了，老子再把它们赎回来！“他嗓门大，说着说着却有点哽咽，转身从裤兜里掏出个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卷，“这是我抽屉里所有现金，凑上！“

钱卷刚放在桌上，王俊和徐嘉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俊手里捏着张银行卡，指尖泛白：“这是健身房这半年的纯利，本来想扩个新场地，先给李飞妈治病。“他平时话少，此刻眼神却格外亮，“我查过，市中心医院的张主任是骨科权威，我托人联系了，住院手续能加急。“

徐嘉彬没说话，直接把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往桌上一倒，里面除了几沓现金，还有块亮晶晶的手表，甚至有串沉甸甸的金项链——那是他前阵子帮人找走失的狗，对方硬塞给他的谢礼。“别嫌杂，“他挠了挠头，平时总带着点机灵劲儿的眼睛此刻红了，“我跑了三家当铺，他们给的价都记下了，等咱缓过来，一样样赎！“

最后进来的是王飞，他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满满当当的零钱，硬币滚落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是肉铺今天的收入，街坊们知道李飞家的事，买肉时都多给了几块，说不用找零，“他声音瓮瓮的，壮实的肩膀微微耸动，“我把冰柜里最好的那扇排骨也定出去了，预付款先拿过来。“

桌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钱山“，有崭新的钞票，有皱巴巴的零票，还有叮当响的硬币。万斌把锦盒里的玉佩放在钱堆旁，缪秀娟的铁皮盒、严飞的钱卷、王俊的银行卡、徐嘉彬的包、王飞的零钱，挤在一起，像六个紧紧靠在一块的兄弟。

“点一下？“严飞搓了搓手。

万斌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钱和卡，往怀里一揣：“不用点。走，去李飞家。“

五个人没开车，就沿着老街的石板路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路过王飞的肉铺时，里面还亮着灯，王飞顺手锁了门；经过严飞的汽修厂，卷闸门紧闭，却能想象出白天里机器轰鸣的样子；王俊的健身房在街角，招牌在夜色里透着光；徐嘉彬的信息社藏在巷子深处，此刻却像藏着全南城最暖的人心。

李飞家住在老街最里头的一个小院，院墙是用碎砖砌的，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离着老远，就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个来回踱步的影子。

万斌抬手敲门，里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飞站在门后，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见他们五个，眼圈“唰“地就红了。

“飞子。“万斌没多说，把怀里的钱、卡、还有那块玉佩都塞到他手里，“钱凑齐了，住院手续王俊都办妥了，明天一早就转去市中心医院。“

李飞捏着那堆钱和卡，手指抖得厉害，尤其是摸到那块温润的玉佩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斌哥...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严飞一把搂住肩膀。

“废话少说！“严飞的声音有点哑，“明天陪咱婶子去医院，好好治病！等她好了，你小子要是敢再犯浑，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王俊拍了拍他的后背：“张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放宽心。“

徐嘉彬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记的当铺地址和价格，等婶子好了，咱兄弟几个一块去赎，少不了你的份。“

王飞最实在，直接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李飞：“这里面有几块刚出锅的酱肘子，给婶子补补，你也吃点，看你瘦的。“

李飞看着眼前的五个兄弟，看着他们眼里的关切和疼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白天和万斌争吵时的戾气、面对母亲重病时的绝望、差点被虎爷诱惑时的动摇，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愧疚。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哥几个...对不住...我不是人...“

万斌赶紧把他拉起来：“起来！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妈就是咱妈，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缪秀娟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整理的病历翻译件，还有市中心医院的住院流程，你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她顿了顿，看着李飞通红的眼睛，轻声说，“难关总会过的，咱六兄弟在，天塌不下来。“

屋里的灯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着，像小时候在巷口玩闹时那样，谁也没落下谁。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李飞攥紧了手里的钱和玉佩，指腹感受到兄弟们的温度，心里那点动摇的缝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着这帮兄弟的。但他更知道，这份情义，不是“欠“，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无论走多远、遇多大坎，都能让人挺直腰杆的底气。

夜色渐深，老街安静下来，只有李飞家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桌上的钱被小心地收进包里，玉佩被李飞贴身戴好，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心。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医院的大门会为生命敞开，而他们六个兄弟，会像当年在巷口宣誓的那样——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