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万斌典玉佩,严飞押汽修工具
振远武馆的堂屋,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桌上的台灯拧到最亮,却照不散满室的沉郁。万斌、严飞、徐嘉彬、王飞、王俊五个人围着八仙桌坐成一圈,烟蒂在桌角的搪瓷缸里堆成了小山,呛人的烟雾缭绕,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焦灼。
李飞刚走,摔门的巨响仿佛还在梁上回荡。那声“我自己的事自己扛”像根刺,扎在每个兄弟的心上。
“老六他……也是急糊涂了。”王飞瓮声瓮气地开口,粗粝的手掌在油乎乎的围裙上反复蹭着,“他妈那病,医生说了,再不手术……”他没说下去,喉结用力滚了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肉铺的砍刀他挥得虎虎生风,可面对医院的催款单,这个能硬抗砖棍的汉子只剩下无力。
王俊指尖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个疙瘩:“虎爷那狗东西,就是瞅准了老六孝顺,故意下套。那‘特殊砂石’明摆着是走私,真沾了手,这辈子都别想干净。”他眼神冷冽,握在桌下的手不自觉蜷起,指节泛白——若是平时,他早提着甩棍去找虎爷的人“理论”了,可现在,对方捏着的是李飞母亲的命。
徐嘉彬靠着椅背,指尖转着他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少见地没了往日的活络:“我刚托人问了,李婶那手术,光押金就得五万,后续治疗保守估计还得两三万。老六跑运输这几年,钱全填给家里了,他手里……怕是连五千都凑不齐。”他信息社人脉广,可这节骨眼上,谁都知道李飞的难处和虎爷的狠,借钱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人打着哈哈岔开了。
“妈的!”严飞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酒瓶震得叮当响,“那狗娘养的虎爷!还有姓张的杂碎!等这事了了,老子非把他们汽修厂砸了,把他那破砂石厂给掀了不可!”他火气上来,额角青筋突突跳,散打练出来的爆发力让木桌都晃了晃。
万斌一直没说话,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才猛地回神。他掐灭烟头,抬头看向兄弟们,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场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帮老六把他娘的手术费凑齐。”
“斌哥,你说得对!”王飞立刻响应,“我肉铺里还有点积蓄,大概能有八千,我这就回去取!”
“我健身房这个月的流水还没结,能挪出一万二。”王俊紧随其后。
徐嘉彬也点头:“我信息社攒了点‘活动经费’,差不多一万,先拿出来。”
严飞咂咂嘴:“我汽修厂刚进了批零件,手头紧,不过凑凑……五千块还是有的。”他说着,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拿少了。
万斌在心里算了算:八千加一万二是两万,加一万是三万,加五千是三万五。离最低需要的五万押金,还差一万五。
“还差一万五。”万斌沉声说。
屋里又静了下来。三万五已经是兄弟们能拿出的极限了,谁手里都没有余粮。老街坊们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之前为了护着李大爷家,已经够麻烦大家了,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
缪秀娟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把杯子分到每个人面前,轻声说:“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大概三千,先加上。”她知道丈夫的难处,也清楚这几个兄弟的性情,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样一来,还差一万二。
万斌看着桌上的茶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转身走进了里屋。那是他和秀娟的卧室,也是武馆用来存放一些贵重物品的地方。
严飞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哥要做什么。
没一会儿,万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红布有些褪色,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的。
他把红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翠绿,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线条流畅,神态栩栩如生。这是振远武馆的传家宝,据说是万斌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见证了武馆的兴衰,也是万家的念想。万斌从小戴到大,后来传给了他,结婚时秀娟说这是老物件,该好好收着,他才摘下来,仔细存放在樟木箱里。
“斌哥,你这是……”严飞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这玉佩不能动啊!那是你家传下来的!”
“就是啊斌哥!”王飞也急了,“这玩意儿比钱金贵多了,是念想!”
万斌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兄弟们,语气平静却坚定:“传家宝再金贵,也不如人命金贵,不如兄弟情分重。”
他拿起玉佩:“这玉我去问过,玉器行的老板说,市价至少能值一万五。先当了它,凑够手术费再说。等以后日子缓过来了,我再想办法赎回来。”
“不行!”严飞“腾”地站起来,嗓门比刚才还大,“要当也是当我的东西!斌哥你等着!”
他话音未落,转身就往外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外套都忘了拿。
“老二这是干啥去?”王飞挠挠头。
徐嘉彬眼睛一转,笑道:“估计是去拿他那宝贝工具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严飞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还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打开工具箱。里面是一套锃亮的汽修工具,扳手、套筒、螺丝刀……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是主人的心爱之物。尤其是那套德国进口的套筒扳手,当初严飞为了买它,省吃俭用了三个月。
“这套工具,还有这个。”严飞扯开油布,露出底下的东西——一把半旧的液压千斤顶,虽然看着老,但性能极好,是他从老师傅手里淘来的宝贝,平时修重型卡车全靠它,“加起来,怎么也能当个七八千。”
他拍着胸脯,脸上带着点憨笑:“斌哥,你的玉佩留着,咱兄弟凑,肯定够!”
王俊看着那套工具,又看了看严飞满是油污却眼神发亮的脸,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联系相熟的健身房器材商,问能不能先抵押一部分器材周转。
徐嘉彬也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联系那些平时有往来的“线人”,看能不能临时接几个急活,先把钱凑上。
王飞站起身:“我再去肉铺翻翻,说不定冰柜底下还压着点私房钱。”说着,也快步走了出去。
万斌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手里的玉佩还带着体温,就像兄弟们此刻的心意,滚烫而实在。
缪秀娟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你看,这才是兄弟。”
万斌点点头,把玉佩重新包好,放回里屋。他知道,就算没有这玉佩,就算还差钱,这群从小一起在泥地里滚大的兄弟,也一定会想出办法。
因为他们是南城六杰,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但这一次,驱散了所有的沉郁。烟雾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焦灼,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凑齐手术费,帮李飞渡过难关,然后,再一起去面对虎爷的刁难。这条路或许难走,但只要兄弟同心,再硬的骨头,也能啃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