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秀娟写声明,帮李大爷澄清
南城县的秋老虎还没褪尽,午后的阳光晒得老街石板路发烫。振远武馆的木门虚掩着,门内传来缪秀娟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万斌指导学员练拳的低沉喝声。
“师父,这招‘侧踹’总觉得使不上劲。”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皱着眉,腿抬到一半就晃悠。
万斌站在他身侧,伸手按住他的腰:“沉肩,核心收紧,力从脚起,经腰传腿——对,就这样,出腿要快如闪电,收腿要稳如磐石。”
少年依言再试,果然稳了不少,引得周围几个学员叫好。万斌刚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先一步闯了进来:“斌哥!秀娟嫂子!出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飞拎着个肉铺用的帆布袋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粗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身后跟着徐嘉彬,后者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脸色比王飞还难看。
“咋了这是?”万斌迎上去,顺手接过王飞手里的袋子,掂量着像是刚切的肉。
“你自己看!”徐嘉彬把纸往八仙桌上一拍,声音发颤,“张老板那孙子,玩阴的!”
缪秀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打印好的几张纸。她先是看了眼徐嘉彬拍在桌上的东西,眉头瞬间蹙起,随即把自己手里的纸递过来:“我刚打印出来的,正想找你们说这事。”
桌上顿时摆了两叠纸。左边那叠是徐嘉彬带来的,纸张劣质,油墨味刺鼻,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印着“关于李老头拒迁真相”,通篇都是抹黑李大爷的话——说他早年强占邻居宅基地,说他拿了开发商双倍补偿还贪心不足,甚至编造他“倚老卖老,调戏拆迁队女文员”。右下角没印落款,只盖了个模糊不清的“老街拆迁民意小组”红章。
右边那叠是缪秀娟打印的,纸张厚实,字迹清晰,标题是“关于李正明先生(李大爷)拒迁事宜的情况说明”。开头先介绍了李大爷的基本情况:七十岁,孤寡老人,在老街居住五十六年,退休前是县纺织厂的老工人,曾获“市级劳动模范”。接着一一驳斥了左边传单上的谣言,每条谣言后面都附了证据:
“关于‘强占宅基地’:附1982年县土地局颁发的房产证复印件,附邻居王大妈、张大叔的证言录音(已转文字);
关于‘贪心不足’:附开发商第一次补偿方案复印件(金额为周边市价的60%),附李大爷手写的诉求书(仅要求按市价补偿,另申请优先回迁);
关于‘调戏女文员’:附拆迁队工作日志(当日该女文员未到岗),附目击者赵师傅的证言……”
最后,声明末尾写着:“以上内容均有实证,欢迎街坊邻里监督核实。李正明先生的诉求合法合理,拒迁只因补偿不公。所谓‘民意小组’未经任何居民推选,其传单内容纯属造谣诽谤,我等老街居民对此表示强烈谴责!”落款是“老街居民代表:万斌、严飞、徐嘉彬、王飞、王俊、李飞及 23位老街住户(签名附后)”。
万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调戏女文员”那条时,拳头“咚”地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放他娘的屁!李大爷这辈子连跟人红过脸都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就是!”王飞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来回踱步,“早上我去送肉,就见拆迁队的人在巷口发这个,好多不明事理的外来租户真信了,对着李大爷家指指点点。李大爷那脾气,气得当场就犯了头晕,被街坊扶回家了!”
徐嘉彬蹲在地上,手指点着那张造谣传单:“我问过了,这‘老街拆迁民意小组’就是张老板自己编的,红章是找人刻的假章。他这是想把李大爷的名声搞臭,让街坊觉得李大爷是‘老赖’,到时候强拆就没人帮腔了!”
学员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骂着张老板阴险。那个练侧踹的少年攥着拳头说:“斌哥,咱们去找他算账!把他那破办公室砸了!”
“坐下。”万斌低喝一声,少年愣了愣,乖乖退回队伍里。万斌转向缪秀娟,语气缓和了些,“秀娟,你这声明……啥时候弄的?”
“早上听买菜的刘婶说巷口发传单,我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去李大爷家看看。”缪秀娟拿起自己那份声明,指尖划过“23位老街住户签名”那栏,“李大爷气得手抖,说不出话,我就代笔写了这份说明,挨家挨户找街坊签字。大家一听是为李大爷澄清,都乐意签,半个钟头就凑够了二十多个名字。”
她顿了顿,看向万斌:“张老板要的是‘理’,哪怕是歪理,他也想占个‘舆论高地’。咱们不能只靠拳头,得把道理摆出来,让街坊、让路过的人都知道真相。”
严飞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块擦车布,显然是从汽修厂直接过来的。他听完这话,把布往腰上一缠:“秀娟说得对。拳头能打跑拆迁队,但堵不住悠悠众口。张老板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阳的——他发造谣的,咱就发澄清的,让他那破传单没人信!”
“可咱们印这个得花钱吧?”王飞挠挠头,“我肉铺这个月进货款还没结呢……”
“钱我出。”缪秀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零钱和几张整钞,“这是武馆这个月的学费结余,印个几百份够了。嘉彬,你知道哪家打印店靠谱,不会泄露消息?”
徐嘉彬眼睛一亮:“知道!城西街那家‘快印通’,老板是我小学同学,靠谱!我现在就去,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印出来,用最好的纸!”
“等等。”万斌叫住他,拿起那份声明看了看,“把‘及23位老街住户’后面加上‘(名单可到振远武馆查阅)’,再留个联系电话——就留我的。”
缪秀娟点头:“再加一句‘若造谣者不停止侵权,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对!”严飞一拍大腿,“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只会打架,也懂法!”
徐嘉彬揣着声明原稿,风风火火地跑了。王飞把帆布袋子往桌上一倒,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滚了出来:“这是我刚切的,新鲜得很。秀娟嫂子,中午就在武馆做饭,我给大伙露一手红烧肉,吃完了有力气干活!”
“我去买酒!”一个学员喊道,“我爸昨天刚买了两瓶二锅头,我回家拿!”
“我去叫王俊和李飞!”另一个学员自告奋勇。
万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缪秀娟。她正低头整理那份声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给那几缕碎发镀上了层金边。他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穿着白裙子站在武馆门口,说想租个地方开法律咨询台,那时他还笑话她“书生管不了老街的事”。
可现在,这个“书生”用她的笔,写出了比拳头更有力量的东西。
“想啥呢?”缪秀娟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你老婆还挺厉害的?”
“嗯。”万斌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比我厉害。”
“那是。”缪秀娟拿起一张声明,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记住了,对付流氓,不光要靠铁拳,还得靠脑子。咱们要护的不只是李大爷的房子,还有老街的理,人心的秤。”
这时,门外传来李飞的大嗓门:“斌哥!听说要发声明?算我一个!我这就去货车上拿记号笔,等会儿去巷口帮着发!”
严飞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往灶房走:“王飞,红烧肉多放糖!吃完了下午去贴声明,贴得比张老板那破传单还密!”
万斌看着兄弟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声明,忽然觉得,这秋老虎再热,也烫不过老街人心里的那股劲。张老板想搅浑水?那他们就把水澄清,让所有人都看看,老街的根,扎得正,立得稳,不是几句谣言就能挖得动的。
他拿起一张声明,指尖在“李正明”三个字上轻轻按了按,仿佛能触到那位老人颤抖的手。
“放心吧,李大爷。”他在心里默念,“咱们老街人,护着自己人。”
灶房里传来王飞切肉的“咚咚”声,和严飞哼的不成调的小曲混在一起,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没有硝烟的战斗,奏响了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