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夜访街痞家,录下翻供视频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老街的屋顶上。除了几家亮着昏黄路灯的铺面,大多房屋已熄了灯,只有墙根下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货车引擎声交织成一片寂寥。
徐嘉彬蹲在“老歪”家对面那棵老槐树上,像一只融入阴影的夜鸟。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死死锁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老歪是老街出了名的街痞,年轻时偷鸡摸狗,老了仍游手好闲,这次竟敢站出来作伪证,指认万斌收保护费——这事想起来就蹊跷,以老歪那点胆量,借他个豹子胆也不敢跟六杰叫板,更别说栽赃万斌。
“肯定是被人逼的。”徐嘉彬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微型录音笔,这是他托相熟的记者朋友弄来的家伙,小巧却好用。下午跟踪老歪时,他亲眼看见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壮汉把老歪拽进巷子里,两人说了没几句,老歪就点头哈腰地出来了,脸上那副怂样,明摆着是受了胁迫。
那壮汉的身形,徐嘉彬看着眼熟——前几天在虎啸山庄外围蹲点时,见过这人跟在刀疤脸身后,是虎爷的得力手下之一,外号“黑狼”。
“狗东西,虎爷这招够阴的。”徐嘉彬咬了咬牙,指尖在录音笔开关上轻轻敲了敲。他没急着下去,而是从怀里摸出个小望远镜,对着老歪家的窗户仔细看。屋里亮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昏暗中能看见老歪缩在桌边,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有什么心事。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确定屋里只有老歪一个人,且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徐嘉彬才像片落叶似的从槐树上飘下来。他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脚尖点地的瞬间,身形已贴着墙根滑到了老歪家的木门旁。
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徐嘉彬侧耳听了听,屋里只有老歪唉声叹气的声音,夹杂着搪瓷缸子碰到桌面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门沿,左手悄悄握住藏在裤腿里的短棍——这不是王俊那种讲究技巧的甩棍,而是根实打实的铁管,是他以防万一准备的。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徐嘉彬故意放慢了推门的速度,既是试探,也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果然,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紧接着传来老歪惊惶的声音:“谁?!”
徐嘉彬没应声,推门进屋时,顺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从里面扣上了,却没真锁死——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白酒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老歪猛地从桌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缸子,看见徐嘉彬时,脸色“唰”地白了,往后缩了缩,撞在身后的长凳上,差点摔倒:“是…是你?南城飞鼠?”
徐嘉彬没说话,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拉开条长凳坐下。他没看老歪,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没动几口的炒花生和半瓶二锅头上,拿起一颗花生,捏开,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歪的手抖得厉害,搪瓷缸子“哆哆嗦嗦”地碰着桌面:“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报了警的,万斌收保护费,那是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徐嘉彬终于抬眼,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射向老歪,“老歪,你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六杰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万斌开武馆,收的是学费,教的是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他收保护费?”
老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喉结滚动了几下,硬着头皮道:“我…我亲眼所见!那天晚上,他就站在李寡妇家门口,接过一个红布包,里面…里面就是钱!”
“哦?”徐嘉彬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哪天晚上?几点?红布包多大?钱是新是旧?你当时在哪个位置看见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老歪的眼神顿时有些涣散,支支吾吾道:“就…就前几天…晚上…挺晚的…红布包…不大不小…我…我在墙根底下看见的…”
“墙根底下?”徐嘉彬冷笑一声,“李寡妇家墙根底下有堆柴火,柴火后面是个老鼠洞,你要是蹲那儿,得蜷着腿吧?那天晚上刮的是西风,你在下风口,能闻见李寡妇家炖肉的香味不?”
老歪的脸“腾”地红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哪记得什么风向,这些细节都是黑狼教他说的,当时背得滚瓜烂熟,可被徐嘉彬这么一追问,脑子瞬间就乱了。
“我…我…”
“你根本没看见,对不对?”徐嘉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是黑狼找了你,给了你钱,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黑狼”两个字一出,老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你胡说!什么黑狼白狼!我…我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徐嘉彬从怀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放在桌上。笔身不大,却像块巨石,压得老歪喘不过气。“下午三点,你在东头巷子里跟黑狼见面,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你咬死万斌,就给你五千块,还帮你还欠赌坊的钱?他是不是还说,要是你敢反悔,就让你断条腿?”
老歪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黑狼见面的事,竟然被徐嘉彬看见了,还…还录了音?
“你…你…”老歪指着徐嘉彬,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徐嘉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语气放缓了些:“老歪,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贪点小便宜,胆子小。虎爷是什么人?心狠手辣,你帮他坑我们六杰,以为能有好下场?等这事了了,他第一个就会灭你的口,你信不信?”
老歪的呜咽声更大了,肩膀抖得像筛糠:“我…我没办法啊…我欠赌坊三万块,他们说再不还就卸我胳膊…黑狼找到我,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钱他还,还…还多给我五千…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谁逼的?”徐嘉彬追问,同时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录音键——刚才那段只是吓唬老歪的,现在才是正戏。“是黑狼逼你的?还是虎爷?”
“是黑狼!但…但他说是虎爷的意思!”老歪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说…他说万斌他们挡了虎爷的财路,必须弄进去…让我去警局作证,就说看见万斌收保护费…还…还教我怎么说…我…我一时糊涂啊…”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徐嘉彬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你要是现在翻供,把实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不追究你,还能帮你把赌债解决了。但你要是执迷不悟,等虎爷倒了,你这作伪证的罪,也够你蹲几年大牢了。”
老歪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徐嘉彬:“你…你们真能帮我?还…还不追究我?”
“我们六杰做事,光明磊落。”徐嘉彬点头,“你是被胁迫的,只要肯说实话,洗清万斌的冤屈,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至于赌债,那赌坊本就是虎爷罩着的,等收拾了虎爷,那笔债自然不算数。”
老歪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一会儿看看桌上的录音笔,一会儿看看徐嘉彬坚定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泥灰。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徐嘉彬面前:“飞鼠兄弟,我…我错了!我现在就跟你去警局翻供!我把黑狼怎么威胁我,怎么教我撒谎的事,全都说出来!”
徐嘉彬扶起他,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收好设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这就对了。现在跟我走,去找秀娟嫂子,她会安排你去警局录口供。记住,实话实说,别再耍花样。”
老歪连连点头,擦了把脸上的泪,哆嗦着去墙角拿外套。徐嘉彬走到门边,拉开门,先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盯梢,才回头对老歪说:“走吧,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融入沉沉的夜色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深夜的转折无声地见证。徐嘉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不少——万斌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反击的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