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证据交给交警，砂石厂被罚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县的上空。徐嘉彬从砂石厂后墙翻出来时，裤脚还沾着墙根的湿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像攥着一团火。李飞的货车就停在两公里外的隐蔽路口，车灯熄着，只有驾驶室里点着一支烟，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搞定了？”徐嘉彬刚拉开车门，李飞就把烟按在车载烟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车厢里还残留着他下午拉的水果香，混着淡淡的汽油味，成了此刻最让人安心的气息。

徐嘉彬点头，把U盘塞进驾驶座旁的储物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拍到了超载的磅单存根，还有他们往空车里塞砂石的视频——那厂子根本没按规定过磅，每车都多装至少半吨，路都快被压塌了。”

李飞发动货车，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县道的车流，后视镜里，砂石厂的轮廓越来越远，只有塔吊上的警示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虎爷的人够精的，厂里到处是监控，我绕着排水管爬了三层楼才找到财务室的后窗。”徐嘉彬揉着发酸的手腕，刚才翻窗时被铁栏杆划了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对了，看见他们往一辆无牌面包车里装东西，用帆布盖着，看着像……管制刀具？”

李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别管那些，先把超载的证据递出去。这招叫‘敲山震虎’，先让他疼一下，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货车驶过跨河大桥时，徐嘉彬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桥栏杆，上次我来还好好的，这才半个月，又多了道裂缝。”

李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桥栏杆上果然有一道新的豁口，像是被重型车辆撞击过的痕迹。南城县的县道本就年久失修，这两年被砂石厂的超载车反复碾压，路面坑洼得能崴断脚踝，街坊们抱怨了无数次，却总被“正在协调”的借口挡回来。

“等这事了了，得让他们把路修了。”李飞的声音里带着股狠劲，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货车加速驶过大桥，“明天一早，你把证据送交警大队，找那个姓赵的队长——我去年帮他追回过被偷的摩托车，这人还算正直。”

徐嘉彬“嗯”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面包，是下午从王飞肉铺顺的，还带着点肉香。他掰了一半递给李飞：“王飞他媳妇烤的，说给我们当宵夜。”

李飞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麦香混着芝麻味在嘴里散开。他忽然笑了：“你说咱哥几个，小时候在巷子里抢辣条吃，现在倒成了替街坊出头的‘好汉’了。”

“那是因为没人替咱出头过。”徐嘉彬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语气忽然沉下来，“我爸当年拉货，就是被超载车追尾的——那司机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李飞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时喉咙有点发紧：“所以这事儿，必须办。”

第二天一早，南城县交警大队的门口还没什么人。徐嘉彬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袋里装着U盘和打印出来的照片，站在传达室门口等赵队长。

“你说你有砂石厂超载的证据？”赵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两鬓有点斑白，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南城口音。他打量着徐嘉彬，眼神里带着审视——这年轻人看着文弱，眼神却挺亮，不像来胡闹的。

徐嘉彬把塑料袋递过去，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赵队，您看看这些。虎爷的砂石厂，半年来每天至少有二十车超载，县道都快被压废了，上周三河西桥的栏杆被撞裂，就是他们的车干的。”

赵队长接过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照片上，砂石厂的磅单被人用涂改液改了数字，空车过磅时驾驶室里多坐了三个工人，等到装货后再过磅，工人早就跳了下来——这是明晃晃的作弊。最让他心惊的是那段视频，傍晚的光线里，几个工人正往货车车厢的夹层里塞砂石，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这……”赵队长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抬头看向徐嘉彬，“你知道这是谁的厂子？”

“虎爷的。”徐嘉彬说得坦然，“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他是虎爷，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吧？”

赵队长沉默了。他在交警大队待了十几年，不是不知道虎爷的势力，但手里的照片和视频像针一样扎眼。他想起上周去河西村处理事故时，村民们围着他哭诉，说孩子上学的路坑坑洼洼，已经摔了好几个了。

“你等我消息。”赵队长把塑料袋揣进怀里，转身往办公楼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徐嘉彬没走，就在大队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警车。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他磨破的鞋尖上，有点暖。他想起小时候，王飞总说他“看着瘦，骨头里都是硬的”，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才明白，有些事就算怕，也得硬着头皮做。

中午时分，赵队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透着股坚决：“证据属实，我已经上报支队了。下午就去查，你放心。”

徐嘉彬刚挂了电话，就看见严飞的汽修厂方向冒起一阵黑烟——不是着火的烟，是货车排气管的浓烟。他心里一动，往那边跑了没几步，就看见三辆交警巡逻车呼啸着驶过路口，直奔砂石厂的方向。

路过王飞的肉铺时，王飞正光着膀子在剁肉，砍刀落下，骨头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看见徐嘉彬跑过去，他扬了扬下巴：“成了？”

“成了。”徐嘉彬喘着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赵队带人过去了。”

王飞把砍刀往砧板上一剁，拿起围裙擦了擦手：“我就说嘛，邪不压正。”他从肉案下拎出块刚卤好的猪耳朵，塞给徐嘉彬，“给万斌送去，让他也松口气。”

徐嘉彬拎着猪耳朵往武馆走，路过严飞的汽修厂时，严飞正趴在一辆货车底下修变速箱，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满脸油污：“搞定了？”

“嗯，交警过去了。”

严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得嘞！晚上叫上哥几个，我请客，就在李大爷的小酒馆。”

武馆的门虚掩着，万斌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孩子扎马步，后背挺得笔直。缪秀娟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账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成了。”徐嘉彬把猪耳朵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万斌直起身，看了眼砂石厂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徐嘉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心里踏实。

缪秀娟合上账册，起身倒了杯凉茶递过来：“我就知道你们能成。”她的目光落在徐嘉彬手腕的伤口上，转身去屋里拿了碘伏和创可贴，“下次小心点，再伤着，王飞又该念叨了。”

徐嘉彬嘿嘿笑着接过创可贴，看着万斌继续教孩子们扎马步，看着缪秀娟低头整理账册，忽然觉得，刚才在砂石厂爬墙时的紧张，此刻都化成了心里的热流。

傍晚时分，消息传了回来：虎爷的砂石厂被勒令停业整顿，超载的货车被暂扣，罚款二十万，负责过磅的员工被带走调查。虽然没人明说这是六杰的功劳，但老街坊们看着砂石厂门口那辆贴了封条的货车，眼里都亮堂了不少。

李大爷拎着两壶自酿的米酒，颤巍巍地走到武馆：“孩子们，伯敬你们一杯。这酒，是去年新米酿的，甜着呢。”

万斌接过酒壶，给兄弟们每人倒了一碗。米酒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混着晚饭的菜香，格外好闻。

“这只是开始。”万斌举起碗，看着兄弟们，“虎爷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更得打起精神。”

六只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寂静的夜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远处，砂石厂的塔吊还在，但那盏警示灯，似乎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