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严飞开车，带王飞寻源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县的上空。严飞的汽修厂门口还留着白天被砸的狼藉——几块碎裂的玻璃碴混在油污里，墙角的工具箱歪倒着，一把扳手孤零零地躺在积水中，映着昏黄的路灯，泛着冷光。
“飞哥，真要去？”王飞的大嗓门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刚把最后一块挡路的砖头挪开，满手的灰，“那供货商跟虎爷混的，听说手底下有十几个兄弟，咱俩人……”
“俩人咋了？”严飞正弯腰检查车胎，闻言直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年轻时打架的疤痕。“王飞，你忘了小时候在巷子里，咱俩人追着五个混混打？那时候你手里就一根扁担，照样把人脑袋开了瓢。”
王飞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年轻嘛……现在我这肉铺还指望人家供货呢，真闹翻了，以后街坊们吃啥？”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是他练铁头功的“利器”，这些天为了护着肉铺的门，不知撞开了多少回寻衅者的围堵。
“指望？”严飞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虎爷的人能叫‘供货商’？那是吸血鬼！今天断你货，明天就能涨你价，后天说不定就把你肉铺盘过去了。咱六杰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严飞猛打方向盘，皮卡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了几下，朝着城郊的批发市场开去。车窗外，老街的灯笼一个个熄灭，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像困在黑暗里的眼睛。
王飞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他壮实的身板几乎把副驾塞满，呼吸有点粗重。“飞哥，我不是怕事，”他闷声说，“我是怕……怕给斌哥添麻烦。你看，这几天武馆那边也不太平，俊子的健身房被查，李飞的车被碰瓷，咱要是再跟虎爷的人干起来，万一……”
“没有万一。”严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车刚拐过一个路口，迎面冲来一辆摩托车，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严飞猛地打方向盘，皮卡擦着摩托车的边缘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操！”严飞骂了一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摩托车没追上来，只是在原地打了个转，“看见了？这就是虎爷的‘欢迎礼’。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今天咱找不着供货商，明天他就能让老街所有商户都断货，到时候不用强拆，街坊们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王飞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他想起肉铺里那些街坊的脸——张大妈每天早上来买新鲜排骨给孙子炖汤，李大爷总在收摊时来要一块碎肉喂流浪狗，还有秀娟挺着肚子，笑着说“王飞哥的五花肉炖出来最香”……这些脸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团火，慢慢烧散了他心里的犹豫。
“那……咱咋说？”他问，声音比刚才硬气了些。
“不咋说。”严飞把车停在批发市场后门的阴影里，这里是供货商老张的仓库所在地，“咱就问他，为啥断货。他要是讲道理，把货送来，这事暂时翻篇。他要是敢摆虎爷的谱……”严飞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扳手，是他刚从汽修厂顺手带的，“你那铁头功，今晚该活动活动了。”
王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成！我这脑袋，最近正痒呢。”
两人下了车，仓库的卷闸门紧闭着，只有旁边的小门上挂着一盏灯，昏昏沉沉的。严飞走在前头，刚要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是老张的侄子，小名叫三儿。
“谁啊？”三儿睡眼惺忪的，看清是严飞和王飞，脸色“唰”地白了，“飞……飞哥，飞叔，你们咋来了？”
“你叔呢？”严飞双手插兜，眼神扫过三儿身后，仓库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堆着的猪肉箱子，“王飞的货，为啥断了？”
三儿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我叔……我叔睡了。飞哥，不是我们不送，是……是上面有交代。”
“上面？”王飞往前一步，他块头大，一靠近，三儿几乎被阴影罩住，“哪个上面？张老板？还是虎爷？”
三儿被问得一哆嗦，嘴硬道：“飞叔，您别问了，总之这货……我们不能送了。您换别家吧，南城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供货商。”
“换？”严飞冷笑，“整个南城的鲜肉批发，谁不知道归虎爷管？你让我们换哪家？换一家，明天是不是也得断货？”他往前逼近一步，三儿被迫后退，后背撞到门框上，“三儿，我知道你为难。但王飞的肉铺，供的是老街街坊的菜篮子，不是给虎爷敛财的。你跟你叔说，明儿一早，货照常送。不然……”
严飞没说完，但他的眼神够明白。三儿脸都绿了，刚要说话，仓库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是老张。
卷闸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景象：十几个铁架子并排立着，上面挂着刚宰杀的猪肉，冷气从角落里的冰柜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腥气。老张站在最里面，穿着件军大衣，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
“严飞，王飞，”老张弹了弹烟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俩。深夜造访，就为了那点肉？”
“张叔，”王飞往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我这肉铺开了五年，从没欠过您一分钱。就算是生意，也得讲个规矩吧？说断就断，不合适。”
“规矩？”老张冷笑，“王飞，你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该懂规矩。虎爷的话，就是规矩。”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站着的两个汉子，都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龙，一看就是虎爷的人。
那两个汉子往前一步，其中一个高个的歪着头看严飞：“飞哥是吧？听说你汽修厂挺能耐啊，敢跟虎爷叫板？”
严飞没理他，盯着老张：“张叔，我敬你是长辈，给你面子。但你要是仗着虎爷，就欺负到老街头上，别怪我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高个汉子笑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严飞，你以为还是十年前，你们六杰能在巷子里横着走？现在虎爷说了算！王飞的肉铺，要么关门，要么……就得按虎爷的价进货，每斤加五块。”
“五块？”王飞眼睛瞪圆了，“张叔，现在市场价才十三块一斤，你加五块？这不是抢钱吗？”
“抢钱又咋了？”另一个矮个汉子插话，“老街要拆迁了，你们能多赚一天是一天，还在乎这五块？”
“拆迁？”严飞捕捉到关键词，“谁说老街要拆了？政府还没下文件呢！”
“政府？”高个汉子嗤笑，“虎爷说拆，就拆。你们六杰不是能耐吗？有本事，拦住推土机啊！”
这话戳到了痛处。严飞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他往前走一步，高个汉子立刻摆出架势，拳头捏得咯咯响。
“怎么？想动手？”高个汉子狞笑，“这里可不是你的汽修厂，也不是王飞的肉铺，敢动一下，让你们横着出去！”
老张在旁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王飞拉了拉严飞的胳膊，低声说：“飞哥，别冲动。”
严飞甩开他的手，眼神像淬了冰：“我不动手，但我得让你们知道，老街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王飞，走。”
他转身就走，王飞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老张和那两个汉子都没拦，只是在后面冷笑。
刚走出仓库，严飞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顶上的招牌——“老张鲜肉批发”，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张叔，”严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仓库，“明儿一早，我还来。要是见不着王飞的货，这招牌，我帮你拆了。”
说完，他拉着王飞上了车。皮卡车发动起来，后视镜里，仓库的灯很快灭了，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车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过了好一会儿，王飞才开口：“飞哥，咱这……能行吗？”
严飞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车快到老街口时，他突然拐了个弯，停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卖部前。
“你等着。”严飞下车，没多久拎着两箱啤酒回来，扔在后座。
“飞哥，这是……”
“给街坊的。”严飞发动车子，“明儿一早，你去挨家挨户说，就说肉铺暂时没货，让大家多担待。等这事解决了，王记肉铺，免费送三天肉。”
王飞看着严飞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突然笑了：“成！就这么说。”
皮卡车驶进老街，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家窗户还亮着灯。严飞把车停在武馆门口，万斌和秀娟还没睡，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说话。
“回来了？”万斌站起来，看见严飞和王飞，“咋样？”
严飞没说老张的事，只是拍了拍王飞的肩膀：“没事。明儿一早，我再去趟仓库。”
秀娟递过来两杯热水：“别硬来。我查了，虎爷的供货商不止老张一家，城郊还有个姓李的，以前跟虎爷闹过矛盾，说不定……”
“姓李的？”王飞眼睛一亮，“我知道！以前他还想给我供货，我嫌远，没同意。”
严飞也来了精神：“远怕啥？明天我开车去拉！”
万斌看着他们，笑了：“这才对。办法总比困难多。走，进去说，秀娟煮了姜汤。”
四个人走进武馆，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巷口的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王飞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明天就算不用铁头功，这事也能成——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兄弟，有老街，还有这满城的烟火气，护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