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飞提议：凑钱帮李飞母亲治病
武馆的空气像灌了铅，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飞摔门而去的响动还在梁上荡着，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被戳中痛处的羞愤。万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怒斥李飞的火气还没下去，可看着那扇被甩得震颤的木门，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空又疼。
他不是不理解李飞的难处。母亲病重，手术费像座大山压着，换成谁都得急得满嘴燎泡。可那是虎爷的钱！是沾着黑灰、藏着陷阱的诱饵，一旦咬下去，别说李飞自己可能万劫不复，他们兄弟六个，这些年守着的情义和底线，都得跟着一起栽进去。
“大哥，”严飞闷声闷气地开了口，他刚才想拦着李飞，可那小子跟疯了似的，胳膊肘子撞得他肋骨生疼。他挠了挠头，粗犷的脸上满是烦躁，“老六也是急糊涂了，他妈那病……我前阵子听他提过一嘴，说是再不手术，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懂。生老病死，这是最熬人的关。
王俊靠着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甩棍，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压不住他眼底的沉郁。“虎爷这招够阴的，知道老六心软，专挑他的软肋下手。”他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这钱要是真接了，就不是帮老六，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徐嘉彬蹲在地上，手指绕着自己的衣角，那身平日里灵活得能上房揭瓦的身子，此刻蜷成一团，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刚才查了下，虎爷说的那‘特殊砂石’，十有八九是走私的建材，弄不好还掺着违禁品。真沾了，进去就是几年起步。”他抬头看了万斌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可老六那边……”
话又绕回了原点。道理谁都明白，可感情上，谁也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逼到绝路。
缪秀娟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声说：“李飞的脾气，看着跳脱，其实最认死理。他刚才说那些话，一半是急，一半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大家。”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万斌，“硬拦不是办法，得给他找条别的路。”
万斌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些。他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询问。缪秀娟回望着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的路……”王飞瓮声瓮气地接了话。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在最边上的长凳上，壮实的身子几乎把那凳子占满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身上。王飞这性子，憨厚，话少，但心里头亮堂着呢，关键时候总有些实在主意。
果然，王飞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看着万斌，又扫过严飞、王俊、徐嘉彬，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哥，二哥，五弟，三哥……我觉得，秀娟嫂子说得对，得给老六找条路。”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要不……咱们凑凑？把钱给老六凑齐了，让他娘先把手术做了。”
“凑钱？”严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咱们兄弟几个，还能眼睁睁看着老六被钱难住？”他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我那汽修厂虽然不大，但周转的钱还是有一些的！不行我就把那台刚收来的二手发动机先押给车行，怎么也能换个几万！”
王俊也点头：“我健身房上个月的盈利还没动，大概有个三万多，先拿出来。”他说得干脆，仿佛那不是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只是几张无关紧要的纸。
徐嘉彬也立刻接话：“我信息社攒了点私房钱，不多，两万块，全拿出来！大不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勒紧裤腰带，少吃几顿好的！”他拍着胸脯，那股子机灵劲儿里透着一股憨直。
一时间，刚才还沉闷的武馆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瞬间就热络起来。严飞在盘算着他那些工具能值多少钱，王俊在心里默算着健身房的流动资金，徐嘉彬已经开始摸手机，想看看自己银行卡里到底有多少余额。
万斌看着兄弟们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堵着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心口一直淌到四肢百骸。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这些兄弟，不是嘴上说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真能在事儿上见真章的。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众人立刻停了话头，看向他。
万斌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在王飞身上，对这个最先提出主意的四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四弟说得对，凑！”
他走到墙角那个落着点灰的木盒子旁，那是他平日里放一些贵重物品的地方。打开盒子，里面没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解开红布——那是一块成色不算顶尖，但质地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振”字。
“这是我爹传下来的，说是当年开武馆的时候，祖师爷给的信物。”万斌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轻声说，“前年有个收古董的来看过，说能值个七八万。秀娟，明天你拿去给懂行的看看，能换多少是多少，先给李飞凑上。”
缪秀娟看着那块玉佩，那是万斌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东西，别说卖，连碰都不让人随便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万斌一个眼神制止了。
“什么都别说。”万斌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定，“玉佩再金贵，能有兄弟重要？能有一条人命重要？”
缪秀娟眼圈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还有我！”王飞猛地站起身，他那身板一站起来，跟座小山似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递到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有整有零，看着得有不少。
“这是我攒着准备给我哥娶媳妇的钱，”王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哥那事儿还不急，先给六弟用。”
众人看着那堆钱，又看着王飞憨厚的脸，心里头都热乎乎的。王飞开肉铺，起早贪黑，一刀一刀割出来的辛苦钱，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严飞走上前，拍了拍王飞的肩膀，力道不小：“好小子，够意思！”
王俊也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徐嘉彬更是直接，冲王飞竖了个大拇指：“四哥，你这觉悟，高！”
万斌看着桌上的玉佩，看着那堆现金，看着兄弟们脸上或激动或坚定的神情，心里头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他知道，不管虎爷多横，张老板多坏，只要他们六个兄弟一条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行了，就这么定了。”万斌把玉佩重新包好，递给缪秀娟，“秀娟，你统计一下，看看咱们总共能凑多少。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想了！”严飞大手一挥，“肯定够！实在差一点，我把我那辆代步车卖了！反正我开汽修厂，还能缺得着车？”
“对！”徐嘉彬也附和，“我去跟我那些老客户借点，周转几天肯定没问题！”
缪秀娟拿起纸笔，开始一笔一笔记下兄弟们报出的数目，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这一刻听来，格外让人安心。
武馆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的都是一股子暖意和决绝。
万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老六，你等着，哥几个，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的。
至于虎爷那边……他眼神一凛。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清楚。但眼下，先把自家兄弟的难关渡过去。
情义这两个字，不是挂在嘴边的，是得在事儿上，用实实在在的行动，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今晚，他们就在这振远武馆里，用凑起来的钱，用一颗颗滚烫的心，写下了属于他们南城六杰的“情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