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拆迁队不敢来,暂避风头
南城县的秋老虎还赖着不走,午后的阳光晒得老街石板路发烫,连墙根下打盹的老黄狗都耷拉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王飞的肉铺前,几张缺角的木桌拼在一起,六杰刚啃完最后一块酱骨头,油腻的手指在蓝布围裙上胡乱蹭着,桌上的空酒瓶倒了一排,散发出淡淡的酒气。
“妈的,这张老板就是怂,被咱们揍了一顿,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严飞把袖子捋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昨天打架时被砖头蹭出的红痕,“我看啊,再给他来几下,保准他滚出南城。”
王飞正用铁钩子把剔下来的骨头归拢到竹筐里,闻言瓮声瓮气地接话:“别冲动,二哥。秀娟嫂子说了,现在他们没动静,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窄巷,震得旁边竹筐里的空酒瓶叮当作响。
李飞靠在肉铺的门框上,一条腿屈着蹬在墙上,指尖转着个空酒杯,嘴角勾着笑:“四哥说得对。张老板那德性,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的主儿。昨天我去城郊送货,听说他往虎啸山庄跑了三趟,估摸着是去搬救兵了。”
“虎爷?”王俊正用一根牙签剔牙,闻言动作一顿,眉头拧了起来,“那老东西可是南城的地头蛇,砂石、拆迁这块儿,他说一没人敢说二。真要是他插手,事儿就麻烦了。”
徐嘉彬蹲在地上,用根树枝在泥里画着什么,闻言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我昨天去张老板的开发公司门口蹲了俩小时,看到刀疤脸进了他办公室。刀疤脸是虎爷的头号打手,这事儿八成跟虎爷脱不了干系。”
几人顿时安静下来,连苍蝇飞过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虎爷的名声在南城就像块冰坨,扔到谁心里都得凉半截。那老东西表面上是“南城慈善总会会长”,开着豪车,捐着款,背地里却养着一群打手,垄断砂石生意,强拆逼迁的事儿干了不少,听说前几年有个钉子户跟他硬刚,最后全家连夜搬离南城,再也没回来过。
万斌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怕了?”他扫了兄弟们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严飞紧绷的侧脸上,“当初在巷口结拜,发的誓忘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才刚跟拆迁队过了两招,听到虎爷的名字就怂了?”
严飞脖子一梗:“谁怂了?我是怕他们玩阴的,伤着街坊!”
“那就更不能怕。”万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虎爷越横,咱们越得站直了。你想想,要是连咱们都缩了,老街这些街坊怎么办?李大爷那房子,王寡妇那小杂货铺,不都得被他们扒了?”
他走到肉铺门口,望着老街深处。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大爷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眯着眼给花浇水;王寡妇的杂货铺前,几个孩子围着糖画摊吵吵闹闹;巷口的修鞋匠低头钉着鞋掌,锤子敲在钉子上的“叮当”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是藏着无数回忆的窝。墙根下的粉笔字是小时候画的棋盘,歪歪扭扭的门牌号是父亲亲手钉的,就连空气里飘着的,都是卤肉香混着煤炉烟的熟悉味道。
“我不管他什么虎爷龙爷,”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想动老街,先过我这关。”
“对!过我这关!”王飞猛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差点撞翻身后的肉案,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谁要拆李大爷家,先尝尝我这铁头功!”
严飞“嚯”地站起身,酒瓶被带倒在地,摔得粉碎:“妈的,拼了!老子汽修厂不干了,也得跟他们干到底!”
“算我一个。”王俊把牙签一扔,拍了拍腰间的甩棍,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了闪,“我的健身房就在老街口,他们敢来,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劲健’。”
李飞从门框上直起身,酒杯转得更快了:“我这腿法,好久没活动了,正好让虎爷的人开开眼。”
徐嘉彬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侦查、盯梢、找证据,你们只管打,这些活儿我包了。”
六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点燃了六簇火苗,在这闷热的午后,瞬间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这时,秀娟提着个竹篮从武馆方向走来,篮里装着刚买的西瓜,绿皮红瓤,看着就解暑。她走到桌前,看到地上的碎酒瓶和兄弟们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把西瓜放在桌上:“刚从李大爷家摘的,他家的‘8424’,甜得很,快切开吃。”
王飞手快,抄起肉案上的菜刀,“咔嚓”一声把西瓜劈成两半,红瓤里的黑籽像撒了把芝麻,汁水顺着刀缝往下淌。
“秀娟嫂子,”李飞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虎爷要是真来,你怕不怕?”
秀娟正用手帕擦着桌边的油污,闻言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怕啊,怎么不怕?我一个女人家,哪见过那些打打杀杀的。”她顿了顿,把擦干净的一块地方推到万斌面前,“但我更怕老街没了。你们六兄弟护着老街,我就护着你们——给你们做饭,帮你们找证据,实在不行,我就去县政府门口跪着,不信没人管。”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里。严飞挠了挠头,把嘴里的西瓜籽吐到地上;王飞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一块西瓜;王俊转过头,假装看巷口的糖画摊;李飞的酒杯转得慢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徐嘉彬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
万斌看着秀娟,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素净的脸上没有一点惧色,只有一种稳稳的笃定。他伸手,把那块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温的。
“不用你跪。”他说,“有我们在。”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老街的宁静。严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来了?”
六杰瞬间绷紧了神经,王飞挡在前面,严飞和李飞一左一右,王俊摸向腰间的甩棍,徐嘉彬往肉铺后巷退了两步,准备绕后。
摩托车队在巷口停了下来,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背心的汉子,胳膊上纹着龙蛇图案,为首的正是刀疤脸。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甩棍,目光在老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六杰身上,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街坊们吓得缩回了屋里,李大爷刚浇花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王寡妇的杂货铺“吱呀”一声关了门。
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甩棍在掌心敲得“啪啪”响:“万斌,我家虎爷说了,给你们六兄弟一个面子,三天内,别管拆迁的事。不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飞的肉铺、严飞的汽修厂方向,“这些营生,怕是都得关门。”
万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兄弟们身前:“虎爷的面子,我们领。但老街的事,我们管定了。”
刀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汉子们往前涌了两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空气瞬间凝固,连蝉鸣都停了。严飞往前冲了半步,被万斌伸手拦住。
“回去告诉虎爷,”万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老街的人,不是好欺负的。想拆房,先问问我们六兄弟,问问这些街坊答不答应。”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紧闭的门窗,虽然看不到人,但他知道,门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李大爷的拐杖、王寡妇的擀面杖、修鞋匠的锤子,或许就在门后攥着。
刀疤脸盯着万斌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劲:“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他转身跳上摩托车,“走!”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摩托车队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尘土。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老街才像是活过来一般,门窗“吱呀”作响,探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李大爷拄着拐杖走出来,颤巍巍地说:“斌小子,你们……你们可得当心啊。”
王飞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李大爷,放心!有我们在,他们不敢来!”
严飞踹了踹地上的碎酒瓶:“就是,一群纸老虎,吓唬谁呢?”
秀娟走到万斌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他们这是在试探,接下来肯定有动作。”
万斌点了点头,看向兄弟们:“都听到了?回去都把家伙备好,多留个心眼。徐嘉彬,你盯紧虎啸山庄,有动静随时报信。”
“放心吧,大哥。”
“严飞,汽修厂晚上别留人,跟我回武馆住。”
“知道。”
“王飞,肉铺早点关门,把家伙藏好。”
“嗯。”
“王俊,健身房的监控调清楚点,别让人钻空子。”
“明白。”
“李飞,你跑车的时候注意着点,别让人在路上堵你。”
“放心,我的车技,他们追不上。”
夕阳把六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秀娟看着他们,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西瓜,默默啃着。瓜很甜,甜到心里,却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虎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张老板也不会就此收手。但看着眼前这六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她突然觉得,再大的风浪,他们也能扛过去。
老街的风慢慢凉了下来,吹起了秀娟的衣角,也吹起了万斌额前的碎发。他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护好老街,护好兄弟,护好身边这个人。
至于那些豺狼虎豹,来一个,打一个。
来一群,打一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