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跑遍市场，无人敢送货
凌晨四点的南城批发市场，天还没亮透，昏黄的路灯把王飞壮实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那是肉铺今天要补的货：五扇猪肋排、二十斤五花肉、三十斤后腿肉。往常这个点，他早该和相熟的批发商老李装完车，哼着小曲往回赶了，可今天，老李的摊位空着，连个鬼影都没有。
“李哥？李哥！”王飞扯开嗓子喊了两声，空旷的市场里只有回声在荡。他皱着眉，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昨天肉铺刚开门，就有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找上门，说“虎爷让你歇几天”，他没当回事，凭着一身硬功把人轰走了，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往市场深处走，脚下的水泥地沾着昨晚的积水，踩上去咯吱响。第二个摊位是老张的，专做精瘦肉，王飞和他打了三年交道，从没红过脸。可今天，老张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黢黢的，王飞敲了敲铁闸门：“张叔，开门！我要十斤精瘦肉！”
半天没动静。王飞心里发沉，又用力敲了敲：“张叔，是我，王飞啊！”
卷帘门“咔哒”响了一声，露出一条缝，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挤了出来，眼神躲闪，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小飞啊……今天没货，卖完了。”
“卖完了？”王飞愣了，“你这摊位凌晨三点才进货，怎么可能卖完？”
老张的脸瞬间白了，手在门把上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真……真卖完了，你去别家看看吧。”说完“哐当”一声拉上卷帘门，里面传来桌椅碰撞的响动，像是吓了一跳。
王飞站在原地，后脖颈子直冒凉气。他不是傻子，老张这反应，明摆着是怕什么。他咬了咬牙，又走向第三个摊位、第四个摊位……
结果都一样。
卖五花肉的刘婶说“进货的车在路上翻了”，批排骨的赵哥干脆关着门，任凭王飞怎么喊都不应。有个新来的小伙子不知道深浅，刚要应声，就被旁边摊位的老板一把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虎爷的人盯着呢”，小伙子脸一白，赶紧低下头装没看见。
“虎爷”这两个字，像根冰锥扎进王飞心里。他终于明白，不是没货，是没人敢卖给自己。那帮杂碎是铁了心要断他的生路。
王飞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他练铁头功、铁布衫多年，一身蛮力没处使，此刻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他想起肉铺里等着买肉的老街坊——张奶奶要给孙子炖排骨，李大爷的面馆等着五花肉做臊子，还有隔壁幼儿园订的二十斤肉馅……
“他娘的！”王飞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柱子上掉下来一小块水泥渣，他的拳头却红都没红——这是他硬功的底气，可现在，这底气却护不住一个小小的肉铺。
他掏出手机，想给万斌打个电话，指尖刚触到屏幕又停住了。大哥最近为了拆迁的事够烦了，严飞的汽修厂被砸，李飞的车被碰瓷，兄弟们个个焦头烂额，他这点事，怎么好再添麻烦？
“王飞？”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飞猛地回头，看见徐嘉彬穿着件灰色连帽衫，像只猫似的从货柜后面钻出来，帽檐压得很低。
“老三？你怎么在这？”王飞又惊又喜。
徐嘉彬往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跟着那两个黑夹克来的，他们在市场入口盯着，跟每个批发商都打了招呼，谁敢卖给你，明天就别想开门了。”
王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的火气“噌”地窜上来：“这群杂碎！我去找他们理论！”说着就要往市场入口冲。
“站住！”徐嘉彬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他们巴不得你动手，好给虎爷找借口收拾你！”
“那怎么办？”王飞急得直跺脚，“肉铺今天断货，街坊们怎么办？我爹传下来的这点营生，难道要毁在我手里？”他的声音带着颤，眼里的红血丝像网一样铺开。
徐嘉彬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别急，我刚才绕到后门，看见老李的车停在仓库后面，估计是不敢露面，偷偷把货备好了。”
王飞眼睛一亮：“真的？”
“嗯，”徐嘉彬点头，“但他不敢让你从正门走，怕被虎爷的人看见。你跟我来，咱们从仓库后面绕过去，动作快点。”
两人猫着腰，沿着货柜之间的夹缝往市场深处钻。凌晨的市场渐渐有了人气，挑货的商贩、拉车的力夫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王飞的心“砰砰”跳，既紧张又窝火，他活了二十八年，卖肉卖了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买个货还得跟做贼似的。
仓库后门堆着几排空纸箱，散发着一股霉味。老李果然蹲在一辆蓝色小货车旁边，看见他们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苦笑：“小飞，对不住了，不是叔不帮你，是虎爷的人太狠……”
“李叔，我懂。”王飞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货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在车里。”老李拉开后车厢，五扇肋排码得整整齐齐，五花肉用保鲜膜裹着，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这是你要的量，一分不少。”
王飞刚要道谢，就听见仓库拐角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说话：“妈的，姓李的是不是偷偷给王飞备货了？虎爷说了，谁敢不听话，卸他一条腿！”
老李吓得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想关车厢门。王飞一把按住他，咬着牙说：“别关！”
“小飞，你疯了？”徐嘉彬拽了他一把。
王飞没理，径直走到仓库门口，正好撞见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走过来，正是昨天去肉铺找茬的那两个。为首的刀疤脸看见王飞，冷笑一声：“哟，这不是王老板吗？怎么，没地方买肉了？”
“货我要了。”王飞指着老李的货车，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倔劲。
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唾沫星子喷到王飞脸上：“谁给你的胆子？没听见虎爷的话？”
王飞抹了把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股狠劲：“我爹教我，做生意得讲规矩，拿人钱，给人货。你们不让我拿货，就是坏了规矩。”
“规矩？”刀疤脸嗤笑，“在南城，虎爷的话就是规矩！”他抬手就往王飞脸上扇。
王飞没躲，眼看巴掌要落下，他猛地一偏头，肩膀顺势撞过去。刀疤脸没料到他敢还手，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腰撞在仓库的铁架上，疼得“嗷”了一声。
另一个黑夹克见状，从腰后摸出根钢管，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敢动手？找死！”
徐嘉彬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根拖把，照着黑夹克的腿就扫了过去。那汉子下盘不稳，“噗通”摔在地上，钢管“哐当”掉在一边。
刀疤脸捂着腰站起来，指着王飞吼：“你等着！这事没完！”他扶起地上的同伙，恶狠狠地瞪了老李一眼，“姓李的，你也等着！”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老李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小飞啊，这……这可怎么办啊？他们肯定会告诉虎爷的……”
“李叔，没事。”王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老李稍微定了定神，“货我拉走，钱一分不少。以后要是虎爷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王飞抢的，跟你没关系。”
徐嘉彬帮着把肉搬上王飞的三轮车，看着王飞黝黑的侧脸，低声说：“二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虎爷都骑到咱们头上了，再忍，兄弟们都得被他一个个捏死。”
王飞蹬着三轮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的响声。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远处的老街轮廓渐渐清晰，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知道。”他瓮声瓮气地说，“等我把肉送回去，给街坊们分了，就去找大哥。”
三轮车穿过市场入口，王飞特意挺直了腰板。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宽厚的背上，也照亮了车斗里那些红白相间的肉——那不仅是今天的生计，更是他王飞，乃至整个老街，不肯低头的骨气。
他知道，这场仗，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