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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铁拳

共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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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肉铺小聚,兄弟话家常

南城县的老街像条浸在时光里的青鱼,懒洋洋地卧在城市边缘。青石板路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发亮,两侧的老房子挤挤挨挨,墙皮斑驳处露出内里的青砖,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说不完的故事。王飞的“王记肉铺”就在老街中段,木头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王记”两个字却被擦拭得油亮,是王飞他爹在世时亲笔写的。

傍晚六点,夕阳把肉铺的影子拉得老长,王飞正挥着大砍刀劈骨头。他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背厚,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光膀子上的肌肉块块分明,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胸毛里,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水痕。“哐当!”一刀下去,半扇猪骨应声而裂,骨碴子溅起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飞子,悠着点,骨头不要钱啊?”门口传来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李飞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牛仔裤上沾着点泥灰,刚跑完长途回来。他个子不算顶高,但腿长,站在那儿跟只随时要蹿出去的猎豹似的。

王飞抬头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六儿回来了?刚宰的土猪肉,带点回去给婶子补补。”说着就拿起砍刀,精准地从肋排上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用草绳捆了递过去。

李飞接过来掂量掂量,嘿了一声:“还是飞子实在。我妈念叨好几天,说你这儿的肉香。”他刚要掏钱,王飞眼一瞪:“拿回去!再提钱跟你急。”

“得得得,欠你一顿酒。”李飞把肉塞包里,往铺子里扫了一眼,“斌哥和俊子呢?”

“刚严飞打电话,说汽修厂那边加个班,晚点到。斌哥说去接秀娟,估计也快了。”王飞把砍刀往砧板上一放,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凉白开,“你这趟跑哪儿了?去了快一礼拜。”

“山东,拉了车苹果。”李飞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给王飞,自己也点上一根,“高速上堵了半宿,回来差点睡死在驾驶室里。”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夕阳里慢慢散了,“说真的,飞子,我有点不想跑运输了。”

王飞愣了一下,把烟夹在耳朵上,拿起抹布擦砧板:“咋了?跟老板闹别扭了?”

“不是,累是一方面,主要是不安全。”李飞弹了弹烟灰,“前阵子过安徽地界,服务区停了辆货车,半夜让人把油给抽光了,司机追出去还被打了。我这趟回来,过隧道的时候,后视镜里瞅见有辆无牌车一直跟着,吓得我没敢停,直接开回南城了。”

王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看着憨,心里却透亮:“是‘虎爷’那伙人的?”

李飞没说话,只是吸了口烟,烟蒂在指尖明灭。

“别想那么多,先把婶子的病顾好。”王飞拍了拍李飞的肩膀,他的手掌跟蒲扇似的,拍得李飞肩膀往下沉了沉,“真要是不想跑了,跟哥几个说,总有办法。”

李飞心里一暖,刚要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到肉铺门口一个急刹,严飞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寸头。他穿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只下山虎,是年轻时不懂事瞎纹的,后来想洗去,医生说面积太大洗不干净,就一直留着。

“妈的,那辆破车,变速箱差点拆下来。”严飞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拿起王飞的搪瓷缸子就喝,“斌子呢?再不来肉都被你们俩偷吃光了。”

“就你嘴馋。”王飞从冰柜里拿出块刚卤好的猪耳朵,用刀切成薄片,撒上花椒面和葱花,“刚打电话,说在路口等秀娟,她单位今天加班。”

严飞拿起一片猪耳朵扔进嘴里,边嚼边说:“还是飞子你会吃,这卤味绝了。对了,俊子呢?健身房关门了?”

“早关了,说去买酒,估计快到了。”李飞指了指街尾,王俊果然提着个塑料袋过来了,里面装着四瓶冰镇啤酒和一袋花生。他穿得最整齐,白色T恤配运动裤,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谁也想不到他甩棍使得比谁都溜。

“哟,就等你们俩了。”王俊把东西放在肉铺里间的小桌上——那是王飞平时吃饭的地方,一张掉了漆的方桌,配着四个小马扎。他坐下拿起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严飞一瓶,“刚在路口看见斌哥了,正跟秀娟说话呢,估计马上到。”

几个人正说着,万斌和缪秀娟并肩走了过来。万斌穿着件灰色短袖,牛仔裤,看着跟普通上班族没两样,只有走路时沉稳的步伐,透着常年练拳的底子。缪秀娟穿条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走到门口时,万斌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怕她碰头。

“嫂子来了!”王飞赶紧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坐,刚切的猪耳朵,尝尝。”

缪秀娟笑着道谢,在小桌旁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刚在路口听卖水果的张婶说,你们几个又聚在这儿了。”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万斌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瓶啤酒,没开,先给缪秀娟倒了杯凉白开:“今天怎么加班了?不是说不用值晚班吗?”

“临时来了个报表,弄完就晚了。”缪秀娟喝了口水,“对了,刚才路过居委会,看见贴了张告示,说明天要开居民大会,好像是说老街拆迁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严飞刚要拿花生的手停在半空,李飞的烟也忘了抽,王俊推了推眼镜,王飞挠了挠头,最后都看向万斌。

万斌拧开啤酒瓶盖,“啵”的一声轻响,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一点。他喝了口啤酒,才缓缓开口:“早听说了,前阵子县电视台播过,说要把老街拆了建商业楼。”

“拆了?那我们住哪儿?”王飞急了,他这肉铺是祖上传下来的,爹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守住,“我这铺子怎么办?”

“还有我那汽修厂,刚盘下来没两年。”严飞也沉不住气了,“当初花了不少钱装修,拆了能赔多少?”

王俊相对冷静些:“赔偿标准还没出来,但听我健身房的会员说,开发商是‘宏业地产’的张老板,那人名声不怎么样,去年在城东拆的时候,就跟住户闹过矛盾。”

李飞弹了弹烟灰:“张老板?是不是跟虎爷走得挺近的那个?”

没人说话,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缪秀娟看着他们,轻声说:“明天开会的时候,大家先别急着吵,听听具体政策。如果赔偿不合理,或者有强拆的苗头,我们再想办法。”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我今天特意查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里面说拆迁必须先补偿后搬迁,而且得尊重住户意愿,不能强拆。”

“秀娟你说的这些,那帮人能听吗?”严飞撇撇嘴,“他们要是讲道理,就不叫开发商了。”

“不讲道理,我们就跟他们论拳头。”王飞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谁要是敢动我这铺子,我让他尝尝铁头功的厉害!”

“别冲动。”万斌按住他的胳膊,王飞的胳膊比他粗一圈,但被他按住,愣是没动分毫,“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明天先去开会,看看情况。真要是欺人太甚,哥几个再合计。”他看向桌上的兄弟,目光扫过严飞、王俊、李飞,最后落在王飞身上,“别忘了,我们是兄弟,有事一起扛。”

“对!一起扛!”严飞举起酒瓶,“来,走一个!”

“走一个!”王俊、李飞、王飞也举起酒瓶,跟万斌的酒瓶“砰”地撞在一起。缪秀娟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抹笑,拿起凉白开,也象征性地碰了碰万斌的瓶子。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肉铺里,酒瓶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偶尔传来的王飞的大嗓门,混着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成了老街最寻常的傍晚。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聚会,会是一场风暴的开始。就像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只等一个契机,就要掀起惊涛骇浪。而他们六个,这从小在老街巷弄里一起爬树、一起打架、一起对着夕阳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即将用拳头和情义,为这条老街,为彼此,拼出一条路来。

王飞又切了盘酱牛肉,严飞把花生倒在桌上,李飞说着跑长途时遇到的趣事,王俊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万斌听着,偶尔给缪秀娟夹一筷子她爱吃的猪耳朵。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夜色越来越浓,肉铺里的灯,却亮得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章节目录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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