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追问之下,李飞坦白实情
振远武馆的后院,月光透过老槐树的叶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碎银。万斌站在晾衣绳旁,手里攥着一件刚洗好的练功服,却没心思晾晒。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还裹着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从昨天下午开始,李飞就不对劲。
兄弟几个在王飞的肉铺商量怎么帮王俊把健身房的消防整改报告尽快批下来,李飞全程没怎么说话,手里的酒杯端了半天,酒液晃出了不少也没喝一口。问他话,他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扯到别的地方去,眼神躲躲闪闪,像是藏着天大的心事。
万斌当时没点破。老六性子跳脱,偶尔有自己的小九九不稀奇,或许是跑运输遇到了难缠的货主,又或是在路上跟人起了口角,过阵子自己想通了就会说。可今天一早,李飞借口跑车,天没亮就没影了,直到傍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陌生的烟味——那不是他常抽的那种廉价烟,而是带着一股冲鼻的薄荷味,显然是别人递的。
“回来了?”万斌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李飞刚把货车停在武馆门口,正低头解着安全带,闻言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斌哥,还没睡呢?”
“等你。”万斌把练功服搭在绳上,拍了拍手,“过来,聊聊。”
李飞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双手在裤兜里攥得死紧,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咯吱响。他不敢看万斌的眼睛,视线在墙角的杂草、天上的月亮、远处的路灯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肯落下。
“昨天在肉铺,你魂不守舍的,”万斌开门见山,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目光落在李飞紧绷的侧脸上,“今天一早跑出去,去哪儿了?”
“就……就去附近县城送了趟货,老主顾,急单。”李飞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底气不足。
“哪个老主顾?送的什么货?”万斌追问,语气依旧平稳,“我上午给你常跑的那几家货站打电话,都说你没去。”
李飞的肩膀猛地塌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后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巷口传来的几声狗吠。万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太了解这些兄弟了,尤其是李飞,看着跳脱,心里藏不住事,越是逼得紧,他越容易拧巴,倒不如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飞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斌哥,我……我遇到点事。”
“嗯,看出来了。”万斌点点头,“说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六神无主成这样?是路上出车祸了?还是……”
“不是车祸。”李飞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是……是我妈。”
“阿姨怎么了?”万斌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李飞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靠药物维持,兄弟们都知道。前阵子去看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前天,我哥给我打电话,说妈住院了。”李飞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急性心梗,医生说……说要尽快做手术,不然……不然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万斌的心猛地一沉。急性心梗,这病来得又快又猛,尤其是对老年人来说,简直是催命符。他往前跨了一步,拍了拍李飞的肩膀:“手术费差多少?你怎么不早说?”
李飞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用力抹了把脸,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差……差不少。医生说,光手术费就得十万,加上后续的住院费、药费,保守估计得十五万往上。”
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对他们这些靠着手艺和力气吃饭的人来说,这绝不是个小数目。万斌经营武馆,收入勉强够维持生计;严飞的汽修厂刚有起色,还欠着一笔设备款;王飞的肉铺本小利薄,每天起早贪黑也攒不下多少;王俊的健身房刚从停业的风波里缓过来,徐嘉彬的信息社更是看天吃饭。就算兄弟们把家底掏空,怕是也凑不齐这么多。
李飞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兄弟们手头都不宽裕,所以……所以我没敢说。我跑遍了亲戚朋友家,能借的都借了,才凑了三万多,连零头都不够。”
“那你今天……”万斌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今天出去,不是送货,是去想办法筹钱了?”
李飞的眼神又开始闪躲,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万斌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李飞,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李飞咬着牙,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昨天下午,我在货运站门口,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是虎爷那边的人。”
“虎爷?!”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见了虎爷的人?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虎爷!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六杰的心头。这段时间,他们跟虎爷的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次,彼此早就成了死对头。虎爷的人突然找李飞,绝不可能是好事!
“就是昨天在肉铺散了之后,”李飞被万斌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拦住我,说虎爷知道我现在缺钱,愿意帮我。”
“帮你?”万斌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警惕,“虎爷那种人,会平白无故帮人?他想让你干什么?”
李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万斌的心上:“他说……让我帮虎爷跑几趟运输。不是普通货,是……是砂石。他说,那些砂石是‘特殊渠道’来的,让我从南城运到邻市的码头,一趟……一趟给我两万。”
特殊渠道?砂石?码头?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万斌瞬间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是走私!虎爷的砂石生意早就被兄弟们搅黄了,他八成是又搞了非法开采的路子,想通过走私避开监管,而李飞,就是他选中的“替罪羊”!
“李飞!”万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一把抓住李飞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你告诉我,你答应了?!”
李飞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敢挣扎,只是用力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答应……我当时没答应。可是斌哥,我妈在医院等着救命啊!那可是十五万!我跑一辈子运输也未必能攒下来!虎爷的人说,只要我跑三趟,钱就一次性给清,还说……还说不会让我白干,事成之后再额外给我十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今天一早就去医院看了我妈,她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医生催了好几次,说再不动手术就真的来不及了。斌哥,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觉得……就觉得只要能救我妈,让我干什么都行……”
“所以你就去找虎爷的人了?”万斌的手松了松,语气却依旧冰冷,“你忘了我们跟虎爷斗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忘了严飞的汽修厂被砸,王俊的健身房被封,王飞的肉铺被断货吗?那是个火坑!你跳进去,不光是你自己,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拖下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飞猛地甩开万斌的手,激动地喊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是没办法了啊!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妈……”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巨大的悲痛噎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月光下,李飞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撞在武馆的青砖墙上,又弹回来,像针一样扎在万斌的心上。
万斌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兄弟,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知道李飞不是贪财的人,他只是被逼到了绝境。换作是自己,若是秀娟或是家人遇到这种事,他又能保证自己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吗?
但他更清楚,虎爷的钱,碰不得。那不是救命钱,是催命符。
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李飞身边,缓缓蹲下身,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飞,抬起头。”
李飞抽泣着,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你妈病了,我们不能不管。”万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钱的事,兄弟们一起想办法。砸锅卖铁,哪怕是去借高利贷,也绝不能碰虎爷的东西。走私是犯法的,一旦被抓住,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妈谁来照顾?你觉得虎爷那种人,会真的保你?”
李飞怔怔地看着万斌,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明天,我跟你去医院。”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跟兄弟们说。记住,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一句空话。天塌下来,有我们六个一起扛,轮不到你自己钻牛角尖,更轮不到去求虎爷那种人!”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他的话。李飞看着万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道被绝望撕开的口子,似乎被这几句话慢慢填上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任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万斌说的是对的。只是,那沉甸甸的十五万,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对兄弟们,充满了愧疚。
后院的月光,依旧清冷,却仿佛多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两个男人的心头,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