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箭在弦上,只待东风
振远武馆的天井里,月光被头顶的梧桐叶筛成碎银,落在六杰带伤的肩头。刚收拾完武馆的狼藉,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王飞的额头磕破了,缠着缪秀娟刚换的纱布;王俊的手腕被钢管擦出一道血痕,正用碘伏棉签来回涂抹;严飞的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却满不在乎地用冰袋随意按着。
万斌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徐嘉彬刚画好的虎啸山庄草图,纸页边缘被指腹捻得起了毛。“山庄分三层,前院是停车场和值班室,主楼二楼是虎爷的办公室,三楼是他的卧室。”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分,目光扫过兄弟几个,“徐嘉彬标了六个监控点,四个明哨,两个暗哨——暗哨在主楼后墙的死角,一个藏在桂花树里,一个守着通风口。”
徐嘉彬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更细的路线:“前院的值班室有两个保镖,配了橡胶棍,没见带家伙。主楼大门是电子锁,得趁换班的时候溜进去——他们凌晨三点换岗,有三分钟空档。”他抬头拍了拍李飞的膝盖,“你的车停在后山的采石场,那里有条小路能通到主楼后墙,离通风口最近。”
李飞正用绷带缠小腿——刚才踢倒最后一个打手时,脚踝崴了一下,此刻绷得紧紧的,眼里却燃着劲:“放心,三分钟够我绕后墙两圈了。通风口的栅栏我带液压钳,秒拆。”
“别大意。”王俊忽然开口,手里转着一根甩棍,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虎爷的头号打手‘铁山’今晚没露面,那家伙练过摔跤,上次砂石厂见过,能把三百斤的石料箱扛着走。严飞,你跟他对上的话,避开他的下盘。”
严飞把冰袋往桌上一扔,指节“咔咔”响:“管他铁山还是铜山,老子的拳头就是开山斧。”话刚落,被缪秀娟用棉签在肿起来的指关节上狠狠一按,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硬拼。”缪秀娟的声音清冽,像给躁动的空气降了温。她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草药,递给王飞:“虎爷手里有我们上次教训地痞的视频,还有张老板那边的人证,就算端了他的老巢,也得留着活口和证据,不能让他反咬一口说我们寻仇。”她走到万斌身边,指着草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主楼的档案室,徐嘉彬进去后,先找这个房间——虎爷的账本十有八九藏在里面。”
王飞咕咚咕咚喝下药,抹了把嘴:“那我跟王俊从正门突?”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纱布下的伤口还在发烫,“我这铁头,撞开个木门没问题。”
“正门是吸引火力的。”万斌摇头,指尖点在“前院值班室”的位置,“你们俩负责缠住前院的人,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硬闯。等他们把主楼的守卫调过来支援,徐嘉彬再从通风口进去。”他看向严飞:“你跟我上二楼,虎爷今晚肯定在办公室,他习惯熬夜看账本。”
严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正好,让他看看谁才是南城的老大。”
“不是争老大。”万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向武馆门口那条熟悉的老街。夜色里,能隐约看到李大爷家亮着昏黄的灯,窗纸上印着老两口收拾东西的影子——下午刚帮他们把被打砸的家具搬到武馆暂存。“是让他们知道,老街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徐嘉彬瞬间弹起身,像只猫似的贴在门后:“谁?”
“是我,刘婶。”门外的声音带着点怯,“刚熬了点小米粥,给你们……给你们补补。”
徐嘉彬拉开门,刘婶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是老街开杂货铺的,上次拆迁队砸她的店,是六杰帮她拦下来的。“刚才听你们这边有动静,没、没出事吧?”她把保温桶往徐嘉彬手里塞,“虎爷的人要是再来,我们街坊都跟他们拼了!”
没等徐嘉彬说话,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街坊举着扁担、拖把,站在月光下,为首的是李大爷。老爷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腰杆却挺得笔直:“万斌,我们都听见了,你们要去端虎爷的窝?带上我们!”
严飞刚想摆手,缪秀娟却抢先开口:“谢谢大爷婶子们,但这次真不用。”她走到门口,对着街坊们深深鞠了一躬,“你们守好家,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等明天天亮,我们一定把好消息带回来。”
李大爷看着她,又看看院里六个带伤的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娃……跟小时候一样,总想着护着别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万斌:“这是我家地窖的钥匙,里面有几坛十年的老酒,等你们回来,咱爷几个好好喝一顿。”
万斌握紧那把冰凉的钥匙,指腹触到老人掌心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巷口的大孩子欺负,是李大爷用拐杖把人赶跑的;想起严飞第一次开汽修厂,是刘婶帮他凑的启动资金;想起王飞的肉铺刚开张,街坊们排着队来买,哪怕他的刀工还很生涩……
“一定回来。”万斌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转过身,对着兄弟们扬了扬手里的草图,“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家伙。”
严飞拎起墙角的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王俊把甩棍别在腰后,又塞了把折叠刀进裤兜;李飞检查了液压钳的链条,往背包里塞了瓶碘伏;王飞拍了拍胸脯,纱布下的伤口似乎不疼了;徐嘉彬把夜视镜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一小袋石灰粉;万斌最后看了眼缪秀娟,她正帮他把格斗手套系紧,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护着被抢糖的李飞,被玻璃划的。
“万事小心。”缪秀娟的指尖微凉,眼神却亮得像星,“我在武馆等你们。”
六杰走出武馆时,街坊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六柄即将出鞘的剑。巷口的风卷着桂花香吹来,混着远处拆迁队留下的尘土味,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
徐嘉彬忽然吹了声口哨,还是小时候他们约定集合的调子。严飞跟着应和,王飞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王俊甩了甩手腕,李飞原地跳了跳,活动着脚踝。
万斌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月亮,圆得像面镜子。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六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王飞家的肉铺后面,举着偷来的啤酒,对着月亮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欺负咱老街的人,就跟他拼命!”
那时的声音还带着童音,稚嫩却响亮。此刻,六双眼睛在月光下对视,不用说话,就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
虎啸山庄的灯光在远处的山坳里亮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但六杰的脚步没有停,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擂动的战鼓。
东风已起,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