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李大爷拒迁,拆迁队动粗
南城县的秋老虎最是磨人,正午的日头烤得青石板路发烫,老街深处的梧桐树影缩成一团,蝉鸣声嘶力竭,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燥热。李大爷的杂货铺就开在街口第二间,木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大半,“李氏杂货”四个字被岁月浸得发黑,却透着一股子街坊们熟悉的踏实。
此刻,李大爷正坐在铺子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眼神却盯着对面墙上刚贴不久的《南城县老街拆迁改造公告》。公告纸是崭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尽,红章盖得醒目,可那“限期三十日内完成搬迁,逾期将依法强制拆除”的字眼,像根刺扎在他眼里。
“李伯,再来瓶冰镇汽水。”隔壁剃头铺的老王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剃刀。
李大爷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卖完了,不卖了。”
老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公告,叹了口气:“别愁了,张老板那人……听说不好惹。”
“我在这住了六十年,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拆了我去哪?”李大爷的蒲扇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给那点补偿款,够买个厕所吗?”
正说着,一阵刺耳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三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街口,轮胎碾过石子的声音格外刺耳。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汉子,个个胳膊上纹着龙虎图案,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三角眼扫过老街,最后落在李大爷的杂货铺门上。
“就是这儿?”光头歪着头问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那是张老板的助理,姓刘。
刘助理点头哈腰:“强哥,就是这家,李老头油盐不进,张总说了,给他点颜色看看。”
强哥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抬脚就往杂货铺走。十几个汉子跟在后面,脚步声咚咚地砸在石板路上,惊得街坊们纷纷关门闭户,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
李大爷慢慢站起身,竹椅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吱呀”一声响。他个头不高,背有点驼,可此刻腰杆却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蒲扇,扇骨磨得发亮。
“你们想干啥?”李大爷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强哥走到铺子门口,上下打量着李大爷,像看一块碍事的石头:“老头子,拆迁公告看见了?识相的,现在就签字搬东西,张总还能多给你俩钱。不识相……”他抬手拍了拍旁边一个壮汉的胳膊,“我这些兄弟,手可痒痒了。”
“我不搬。”李大爷梗着脖子,“这是我的家,我的铺子,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强拆!”
“嘿,还挺横!”强哥被逗笑了,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听见没?老爷子让咱们动真格的。”
话音刚落,两个汉子就往前冲,伸手就要去掀铺子门口的货摊。货摊上摆着酱油醋、肥皂牙膏,还有孩子们爱吃的棒棒糖,都是李大爷一点点攒起来的营生。
“住手!”李大爷急了,扑过去想护着货摊,却被其中一个汉子猛地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强哥蹲下身,捡起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兄弟们,给我清!”
十几个汉子立刻像饿狼一样冲进铺子,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炸开——货架被推倒,罐头滚了一地,玻璃瓶摔碎的声音刺耳欲聋。李大爷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杂货铺被砸得稀巴烂,心疼得浑身发抖,他爬起来想往里冲,却被两个汉子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李大爷挣扎着,嗓子喊得嘶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街坊们看得心惊胆战,却没人敢上前。老王攥着剃刀的手沁出冷汗,想冲出去又被媳妇死死拉住:“你不要命了?那是张老板的人!”
强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狼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他掏出手机,对着一片狼藉的铺子拍了段视频,发了出去,配文:“老顽固不配合,先清场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住手。”
两个字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滚油里,瞬间让嘈杂的场面静了下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站在巷口,身形挺拔,眉眼算不上多锋利,可眼神扫过来时,强哥那群人竟下意识地停了手。年轻人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帆布包的带子上还沾着点尘土。
是万斌。
他刚从城郊的钢材市场回来,帮武馆买些修补器械的材料,路过老街就听见这边的动静。
万斌没急着上前,目光先落在被按住的李大爷身上——老人的肩膀被抓得通红,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是刚才挣扎时被打了。再看那间被砸得不成样子的杂货铺,地上的碎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强哥回过神,三角眼瞪向万斌,语气不善。
万斌没理他,径直走到按住李大爷的两个汉子面前。那两个汉子长得人高马大,见万斌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就想推他:“滚远点!”
手还没碰到万斌的衣服,就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万斌的手指不算粗,可捏下去的力道却像铁钳,那汉子“嗷”地叫了一声,感觉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李大爷的手。
另一个汉子见状,挥拳就往万斌脸上打。万斌头都没偏,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手肘顺势撞在对方的肋下。那汉子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疼得说不出话。
这两下干净利落,快得让人没看清动作。强哥那群人都愣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下手这么狠。
“李大爷,您没事吧?”万斌扶着李大爷站稳,声音放柔了些。
李大爷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指着被砸的铺子:“我的货……我的铺子……”
万斌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头看向强哥,眼神冷了下来:“谁让你们砸的?”
强哥心里有点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硬撑着说:“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张老板的项目,拆迁办都批了的!”
“批了就能打人砸东西?”万斌往前走了一步,帆布包随手放在地上,“把人打伤了,东西砸了,就想这么算了?”
“不然你想怎么样?”强哥往后退了半步,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给我废了他!”
五六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为首的一个壮汉抡着拳头就冲过来,拳头带风,显然是有点蛮力。万斌不闪不避,等拳头快到面前时,突然侧身,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肘关节,右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被拧得转了个圈,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万斌没停手,借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推,壮汉踉跄着撞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这几下用的是擒拿里的“卸力”技巧,看起来不花哨,却招招制敌。
剩下的人见状,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围着万斌,眼神里带着惧意。
强哥也懵了,他没料到这人功夫这么好,自己带来的人,眨眼间就倒下三个。
“还有谁想试试?”万斌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气势。
没人敢动。
万斌走到强哥面前,强哥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回去告诉张老板,”万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大爷的铺子,他拆不了。伤了人,砸了东西,明天之前,把医药费和赔偿款送到这儿来。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强哥看着万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爬上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直到面包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口,老街才像是活过来一样,街坊们纷纷围上来。
“小斌,你可太厉害了!”老王激动地拍着万斌的胳膊。
“是啊是啊,刚才那几下,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李大爷拉着万斌的手,老泪纵横:“小斌……谢谢你……谢谢你啊……”
万斌摇摇头,捡起地上的帆布包,递给李大爷一张纸巾:“李大爷,您先擦擦脸。我去看看铺子,能收拾的先收拾一下。”
他走进杂货铺,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罐头碎了,酱油洒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扶起货架,捡拾地上还能用的东西。街坊们也赶紧跟着进来帮忙,有的扫玻璃,有的捡罐头,有的去打水洗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万斌的侧脸上,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李大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街坊们,浑浊的眼睛里,慢慢重新有了光。
没人注意到,街角的阴影里,徐嘉彬正举着相机,把刚才的一切悄悄拍了下来。他收起相机,转身往严飞的汽修厂走去——这事,得赶紧告诉兄弟们。
老街的蝉鸣依旧聒噪,但空气里的燥热,仿佛被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吹散了些。李大爷看着被慢慢收拾干净的铺子,又看了看那个埋头干活的年轻人,心里清楚,这场关于老街的仗,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