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深夜独坐,拨通虎爷人电话
夜里十一点,南城县的长途汽车站旁,李飞租住的单间还亮着灯。
这屋子是他跑运输时临时歇脚的地方,十几平米,摆着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工装外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柴油味,混杂着窗外夜市摊飘来的油烟气。李飞坐在床沿,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后知后觉地把烟蒂摁进满是烟灰的易拉罐里。
桌上放着一张县医院的缴费单,红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涩——母亲的二次手术费,还差三万。
下午从医院回来,他没敢告诉兄弟们。那会儿王飞正张罗着在肉铺炖羊肉,说天凉了补补,严飞拍着他的肩膀笑骂“跑长途瘦成猴”,万斌和秀娟在武馆后院教几个孩子扎马步,王俊在健身房调试新器械,徐嘉彬叼着冰棍汇报刚摸到的拆迁队新动向。
兄弟们的笑声越热乎,李飞心里的疙瘩就越沉。他知道这帮人有多实在,真要是说了,万斌能把武馆的牌匾摘下来当掉,严飞能把汽修厂的千斤顶都扛去当铺,可他张不开这个嘴。
去年王飞他爹住院,兄弟们凑钱时他刚换了货车轮胎,没多出多少力,心里本就过意不去。如今自己遇上坎儿,怎么好再伸手?
烟盒空了,李飞起身想再买一盒,手刚碰到门把,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显示就在南城县中心区。
他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是李飞兄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刻意的熟络,带着点烟酒嗓,“我是上午找过你的,虎爷那边的,姓刘。”
李飞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上午在货运站卸货时,这个自称刘哥的男人凑过来搭话,递了根中华烟,说虎爷欣赏他“腿脚利索,是条汉子”,想请他“帮个小忙”。具体什么忙没明说,只说“拉几趟特殊的砂石,一趟顶你跑长途半个月”,还留了这个电话,说“想通了随时打”。
当时李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他再混也知道,虎爷的钱沾不得。可现在,那“一趟顶半个月”的话,像虫子似的钻进脑子里。
“李兄弟,考虑得怎么样?”刘哥的声音带着笑,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我知道你妈住院缺钱,这事儿对我们是举手之劳,对你可是救急。你放心,就是拉几车砂石料,从港口到城郊仓库,路上没人查,我们都打点好了。”
李飞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窗外的夜市摊收摊了,铁架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传来,像在刮他的心。
“三万块,”刘哥像是算准了他的软肋,慢悠悠地说,“你跑一趟,先给一半定金,跑完结清。明天一早装车,中午就能完事,不耽误你去医院。”
三万。正好是手术费的缺口。
李飞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化疗后掉光的头发,还有护士催缴费用时无奈的眼神。又想起兄弟们的脸,万斌沉稳的叮嘱“咱挣钱得干净”,严飞骂他“别他妈干傻事”,王飞塞给他的酱牛肉……
“我……”他刚想开口,手机却突然从掌心滑了下去,“啪”地砸在水泥地上,屏幕裂了道缝。
像是被这声响惊醒,李飞猛地弯腰捡起手机,指腹摸着那道裂痕,心跳得像要炸开。
“李兄弟?”刘哥在电话那头追问。
李飞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闷得发疼。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母亲的病,等不起。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话筒说:“地址……发我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刘哥笑了,声音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爽快!地址马上发你,明天早上五点,港口三号仓库,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飞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地址,手指颤抖着,把手机塞进裤兜,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拳头撞在砖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的疼更甚。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黑暗里,他仿佛看到兄弟们失望的眼神,看到万斌皱着眉说“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看到严飞挥过来的拳头……可再一睁眼,只有墙上那道模糊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就这一次……”李飞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帮妈凑够手术费,以后再也不沾……”
他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由不得自己回头了。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越来越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李飞苍白的脸,还有眼底那抹挣扎到最后、终于被绝望压下去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