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偷拍到超载,徐嘉彬接应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南城县的上空。砂石厂的铁门紧闭,门柱上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晃着,将周围的碎石子照得惨白。徐嘉彬猫在对面的土坡后,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老三,能看到里面动静不?”耳机里传来李飞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货车就停在土坡左侧的隐蔽处,引擎熄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徐嘉彬调整了一下望远镜,镜片里映出砂石厂内的景象:几辆重型卡车正排队等着装货,车斗已经堆得像小山,帆布罩得不严实,裸露的砂石边缘明显超过了车厢挡板。“看清楚了,至少三辆超载,估摸着每辆都多装了半吨往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装卸工动作挺快,估计再有十分钟,头车就要出来了。”
“收到。”李飞应了一声,“我这边没问题,只要他们上了国道,我就跟上去。你那边撤的时候小心点,别碰着铁丝网,上周刚换的新的,带尖刺。”
“放心,这点活儿还难不倒你三哥。”徐嘉彬轻笑一声,指尖在腰间的绳索上打了个活结。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工装,裤脚扎得紧紧的,脚上是特制的软底鞋,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这是他跑信息社时专门备的行头,对付这种需要悄无声息的活儿,再合适不过。
望远镜里,头车的司机已经跳上驾驶座,打着火,排气管“突突”地喷着黑烟。徐嘉彬深吸一口气,借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离谱,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滑行,避开了门口的监控死角,转眼就到了铁丝网下。
这处铁丝网靠近围墙的拐角,是徐嘉彬白天踩点时就盯上的“漏洞”——墙角的混凝土有些松动,铁丝网的底部比别处高出半尺,刚好能容他蜷着身子钻过去。他先试探着把手臂伸进去,确认没有暗线,才猛地收缩腹部,像泥鳅一样滑进了砂石厂。
落地时他打了个滚,卸去冲力,起身时已经躲到了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厂区里弥漫着柴油和尘土的味道,装卸工的吆喝声、卡车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徐嘉彬弓着腰,借着卡车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是磅房——那里肯定有称重记录,要是能拍到超载的单据,比光拍车斗更有说服力。
磅房里亮着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胖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嘴里还叼着根烟,烟灰掉了一桌子。徐嘉彬屏住呼吸,从窗户缝里往里看,桌上果然摊着几张单据,上面的数字看得不太清,但“毛重”“净重”的字样很显眼。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至静音,镜头对准单据,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谁在那儿?”
突然一声喝问,吓得徐嘉彬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巡逻的保安正举着手电筒照过来,光束在他脚边晃悠。
“我……我是装卸工,内急,找个地方方便。”徐嘉彬故意压低嗓子,粗着声线回话,同时往阴影里退了两步,用水泥管挡住自己的脸。
保安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工装:“证件呢?今晚没见过你啊。”
“忘宿舍了,”徐嘉彬一边说,一边悄悄摸向身后的水泥管,“王头儿让我临时来顶个班,您通融一下……”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猛地推倒了旁边一根半米粗的空心水泥管。“哐当”一声巨响,水泥管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电筒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就在这一瞬间,徐嘉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步就窜到了卡车后面。
“站住!你他妈是谁?”保安反应过来,怒骂着追上来。但他哪有徐嘉彬的速度?徐嘉彬借着卡车的掩护,左躲右闪,转眼就到了刚才钻进来的铁丝网处。他回头看了一眼,保安还在远处嚷嚷,并没有真的追近——估计是怕单独行动吃亏。
他不再犹豫,再次蜷缩身体,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手快扶住了旁边的灌木。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撒腿就往土坡后跑,耳机里李飞的声音已经带着急:“老三,头车出来了!我要跟上去了,你快点!”
“来了来了!”徐嘉彬气喘吁吁地爬上土坡,看到李飞的货车已经启动,正不紧不慢地跟在砂石厂头车后面。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刚关上门,李飞就踩了油门,货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拍到了?”李飞眼睛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问。
徐嘉彬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才拍的单据和超载卡车的特写:“高清无码,磅房的记录和车斗都拍了。尤其是这张,毛重写着三十八吨,这车型核载才二十五吨,超了快一半。”
李飞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够张老板喝一壶的了。接下来去哪?直接送交警大队?”
“不急,”徐嘉彬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的紧张劲儿过后,才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先跟一段,看看他们往哪走。万一不止这一辆,咱们能多拍点证据。再说,现在送过去,保不齐有人通风报信,等天亮了,让秀娟联系她那个交警朋友,直接交过去才稳妥。”
李飞点头:“行,听你的。”他打了个转向灯,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头车后面。国道上没什么车,路灯昏黄,卡车的尾灯像两颗红色的星星,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徐嘉彬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笑了:“说真的,老六,刚才在里面,我还真有点怕那保安喊人。这砂石厂看着人不多,真动起手来,我一个人可扛不住。”
“怕啥?”李飞嗤笑一声,“真被围住了,我直接开车冲进去救你。我的车斗里可是备着撬棍呢,上次截我货的那伙人,忘了被我一撬棍抡得多惨了?”
“得了吧你,”徐嘉彬推了他一把,“就你那腿法,还用得着撬棍?真动手,你一个能打他们仨。”
李飞嘿嘿笑起来,没再反驳。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过了一会儿,李飞忽然低声说:“老三,你说……咱们这么折腾,值得吗?万一真把虎爷惹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嘉彬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李飞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眼神里带着点他平时很少见的犹豫。
“你忘了上周李大爷被推倒的时候,额头磕的那道口子了?”徐嘉彬的声音沉了下来,“忘了严飞的汽修厂被砸得稀巴烂,他蹲在地上捡零件时那模样了?”
李飞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咱们是在护着老街,护着街坊,也护着咱们自己。”徐嘉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爷是厉害,但他不是铁打的。再说,咱们六兄弟在这儿,怕过谁?”
李飞深吸一口气,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货车稍稍加速,跟紧了前面的卡车。“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等把这些证据交上去,先让张老板和虎爷疼一阵再说。下次他们再敢动歪心思,咱们六杰一块儿上,直接掀了他们的窝!”
徐嘉彬笑了,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备份到云端,又给万斌发了条信息:“搞定,正跟车,天亮交证据。”
很快,万斌回了两个字:“小心。”
车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徐嘉彬知道,等太阳升起来,南城县的这条国道上,该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了。而他和李飞,还有那四个在老街等着的兄弟,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场风波的到来。
卡车还在往前开,李飞的货车稳稳地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车厢里,徐嘉彬闭上眼,养精蓄锐——他知道,等会儿回到老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像揣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