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五兄弟沉默，秀娟叹口气
振远武馆的大堂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李飞摔门而去的声响还在梁上盘旋，带着一股子未散的火气，撞得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方才争吵的余温还在，却被骤然的寂静压成了一片沉闷的尴尬，连墙上挂着的“武德”匾额，似乎都透着几分无奈。
万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怒斥李飞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握着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没能砸出去的力道。他不是不理解李飞的难处，母亲重病躺在医院，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换成谁都会急得火烧眉毛。可那是虎爷的路子！是走私！一步踏进去，就可能万劫不复，别说救母亲，怕是连自己都得搭进去。兄弟们这些年守着老街，守着这点底线，不就是为了活得堂堂正正吗？
“大哥……”王飞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他那壮实的身子杵在堂中央，像尊铁塔，却带着罕见的犹豫，“要不……咱再想想别的辙？六儿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妈那病……”
他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叹息打断了。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能想的辙，刚才李飞没提吗？亲戚朋友借遍了，银行贷款手续复杂又赶不及，虎爷那边抛来的“橄榄枝”，虽然是裹着毒药的糖，可在救命的关头，确实像根救命稻草，哪怕明知抓了会被割伤。
严飞一脚踹在旁边的长凳上，“哐当”一声响，惊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妈的！这虎爷真是阴魂不散！明着来不行，就来这套阴的！专挑六儿软肋戳！”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子暴烈的脾气又上来了，“不行！我去找那兔崽子！把他拽回来！跟他说清楚，那钱咱不稀罕！兄弟几个砸锅卖铁也能给他凑！”
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王俊伸手拉住了。
王俊脸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他摇了摇头：“二哥，你现在去找他，不是火上浇油吗？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劝。而且，这事也不全怪他，换成是你我……”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严飞被拉住，急得原地打转，拳头捏得咯吱响，却终究没再动。是啊，换成自己，看着至亲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恐怕也会方寸大乱。
徐嘉彬蹲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那顶磨得发亮的鸭舌帽。他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此刻却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机灵劲儿。“我刚才查了一下，虎爷说的那批‘特殊砂石’，其实是从边境弄来的走私矿石，利润高，但风险极大，一旦被查到，运输的人至少得蹲个三五年。”他声音低沉，“虎爷这是明摆着设套，要么让六儿栽进去，要么就离间咱们兄弟。”
五个人，五种心思，却都围着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大堂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角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沉甸甸的。
从刚才李飞摔门离开，缪秀娟就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万斌身边，静静地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看着兄弟们或焦躁、或沉默、或愤怒的样子。她懂万斌的坚持，也心疼李飞的两难，更清楚虎爷这步棋的阴狠。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重，却像一股清泉，慢慢冲淡了堂里的燥郁。
“好了，都别憋着了。”缪秀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李飞现在心里不好受，咱们也一样。但光着急没用，得想办法。”
万斌转过头，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也带着一丝疲惫。刚才对着李飞发了那么大的火，其实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缪秀娟回握住丈夫的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僵硬的指节，继续说道：“李飞不是不懂事，他是被现实逼到墙角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绝望。咱们是兄弟，不能在这个时候真跟他生分了。”
“那……那他妈医药费怎么办？”严飞憋了半天，还是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缪秀娟语气肯定，“武馆的账上还有一些流动资金，虽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另外，我爸妈那边应该还能周转一些。”
“我汽修厂刚进了一批新零件，我明天就去找人把这批货先押出去，能换不少钱！”严飞立刻接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我健身房里那些私教课程，可以提前预售一部分，应该也能凑点。”王俊紧跟着说。
“我肉铺这几天的营业额，一分不留，全拿出来！”王飞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我……我手里还有点私房钱，是以前帮人查案子攒的，不多，但也能顶上一点。”徐嘉彬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口袋。
万斌看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股憋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缪秀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秀娟说得对，钱的事，咱们兄弟凑！砸锅卖铁，也不能让李飞走那条歪路！我那枚祖传的玉佩，虽然不值大钱，但也是个念想，明天我就去当铺看看，能当多少是多少。”
那枚玉佩是万斌爷爷传下来的，据说陪着老爷子走过不少风雨，他平日里宝贝得很，从不离身。此刻说要当掉，可见他的决心。
缪秀娟没阻止，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玉佩别急着当，先看看其他的能不能凑够。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李飞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不是白说的。”
她顿了顿，看向徐嘉彬：“嘉彬，你能不能想办法，先去医院了解一下李飞母亲的具体情况？比如手术费还差多少，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这些都得弄清楚，咱们心里才有数。”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徐嘉彬立刻来了精神，抓起鸭舌帽往头上一扣，“我认识医院后勤上一个老哥，找他打听准没错。”
“等等。”缪秀娟叫住他，“别让李飞知道，也别惊动太多人，悄悄问清楚就行。”
“明白。”徐嘉彬点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像一阵风。
“严飞，你去联系一下你认识的那些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看看你那批零件最快能押多少钱，越快越好。”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严飞掏出手机，大步走到一边去拨号，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怕打扰到别人。
“王俊，你去整理一下健身房的课程表，算算预售能回笼多少资金，列个单子给我。”
“嗯，我这就去办。”王俊也行动起来，拿起桌上的纸笔就要往外走。
“王飞，你明天一早去肉铺，把能周转的现金都取出来，先送到武馆来。”
“哎！”王飞应了一声，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激动，好像这样就能立刻帮上忙似的。
缪秀娟一一安排着，条理清晰，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被她梳理得有了头绪。
万斌看着妻子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的焦躁彻底平复了。他知道，有她在，再难的坎，兄弟们也能一起迈过去。
“那……李飞那边……”万斌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缪秀娟叹了口气，眼神望向门口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李飞决绝的背影。“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她说道，“但咱们得让他看到，我们没放弃他，也没放弃他母亲。等钱的事情有了眉目，再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街昏黄的路灯，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虎爷想离间咱们，没那么容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六兄弟，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块，这点考验要是扛不住，还怎么对得起‘南城六杰’这名声？”
万斌走到妻子身边，和她一起望着窗外。老街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风吹过巷弄的声音。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但他心里不再慌了。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妻子的智慧，身后有兄弟的拳头，眼前，还有需要守护的人和家园。
再难，也得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