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争吵升级,李飞摔门而去
振远武馆的前厅里,空气像被冻住的铁块,又沉又硬。
万斌站在八仙桌旁,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他盯着李飞,声音里的火气像刚从炉膛里拽出来的烙铁:“走私?你知道那俩字儿意味着什么吗?进去了就不是三五年能出来的!”
“我知道!”李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可我妈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就……就没多少日子了!你们告诉我,除了这条路,我还有别的选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绝望又暴躁。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仿佛还在硌着他的皮肤——晚期肺癌,手术费三十万。这个数字像座大山,压得他这几天几乎喘不过气。跑运输攒下的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可三十万,对他们这些在老街讨生活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虎爷的手下找上了他,递来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只要求他“顺路”从边境拉几车“特殊砂石”。李飞不是傻子,他知道那所谓的“砂石”十有八九是违禁品,可当他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支票时,脑子里只剩下母亲病床前微弱的呼吸声。
“钱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严飞站了起来,他那身常年修车练出的结实肌肉绷得紧紧的,“我汽修厂的设备可以抵押,万斌的武馆……”
“抵押?”李飞猛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抵押了之后呢?武馆关了门,秀娟姐怎么办?汽修厂没了设备,你靠什么吃饭?飞哥,这不是几百几千的事儿,是三十万!我们六个砸锅卖铁能凑出来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王飞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壮实的胳膊,像是在盘算着能不能去工地上扛几个月重活;王俊靠在墙上,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甩棍,眼神里是难得的慌乱;徐嘉彬蹲在地上,指尖捻着根没点燃的烟,平时活络的嘴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线。
李飞的目光最后落回万斌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拗劲:“斌哥,我知道你们想帮我。可这是我妈的命,我不能等。虎爷说了,就一趟,拉完钱就到手,他不会为难我……”
“他的话你也信?”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虎爷是什么人?他是把刀,今天能用钱把你勾过去,明天就能用这事儿把你钉死!到时候不光你得进去,我们这些兄弟能跑得了吗?你忘了小时候李大爷怎么教我们的?‘做人得站着走,不能为了钱跪下去’!你现在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我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义,都折进那趟浑水里去吗?”
“我没忘!”李飞被戳到痛处,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万斌跨了一步,“可情义能救我妈吗?斌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武馆有秀娟姐帮你撑着,你没什么愁的!飞哥汽修厂生意好,嘉彬信息社门路广,王飞哥的肉铺天天排长队,俊哥健身房会员多!就我,跑运输风里来雨里去,挣那点辛苦钱,连我妈看病都不够!现在有个能救我妈的机会,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严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往前冲了两步,指着李飞的鼻子:“老六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谁他妈跟你说我们不管了?你妈也是我们的长辈,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可你选的这叫什么路?那是火坑!跳进去就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也比看着我妈等死强!”李飞梗着脖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你们本事大,我就这点能耐……我不能让我妈走的时候,连我最后一点力都没尽到……”
“你这是尽孝吗?你这是蠢!是把全家都搭进去!”万斌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他指着门口,“你要是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去接那趟活,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不认就不认!”李飞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也像是破罐子破摔,他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万斌,“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们不敢往西!可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我妈只有一个,兄弟……没了就没了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狠,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门口。厚重的木门被他“砰”地一声撞开,带着一股风刮了出去。门外的天色已经擦黑,老街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李飞的背影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砰!”
门被风带得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挂着的那副“义薄云天”的匾额,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万斌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指着门口的手还没放下来,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紧闭的门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严飞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房梁上落下几点灰尘。“这混小子!简直是疯了!”他低吼着,眼眶也红了。
王飞急得直搓手,瓮声瓮气地说:“这……这可咋办啊?老六他真能去?”
王俊从墙上直起身,声音低沉:“他现在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但他妈那边的情况……他确实拖不起。”
徐嘉彬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抬头看向万斌:“斌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想办法,真让他去找虎爷,那麻烦就大了。”
万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火气退了些,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他缓缓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没有拉开。
“秀娟说得对,”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事不能硬来。”
厅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这么多年,无论遇到多大的事,只要万斌还站在这里,他们心里就总有个底。
万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兄弟几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三十万,我们凑。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笔钱凑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严飞身上:“飞子,你那汽修厂的设备别抵押,找相熟的老板拆借,算利息都行。”
然后看向王俊:“俊子,你健身房的会员预存款能不能先挪一部分?”
王俊点头:“没问题,我去跟会员解释,他们会理解的。”
“王飞,”万斌看向憨厚的老四,“你肉铺的流动资金……”
“我这就去取!”王飞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万斌叫住他,又看向徐嘉彬,“嘉彬,你路子广,看看能不能找以前帮过的那些人周转点。”
徐嘉彬点头:“我马上去打电话。”
最后,万斌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块玉佩,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据说值些钱。他摸了摸玉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这还有点东西,明天去当铺问问。”
“斌哥……”严飞想说什么,却被万斌摆手打断。
“别说了,”万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他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凉茶:“都喝点水,冷静冷静。李飞那边,等他气消了,会明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钱凑齐,先让他妈的手术做了。”
几个人端起茶杯,凉茶入喉,却压不住心里的焦灼。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老街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都知道,这三十万只是开始。虎爷那头的麻烦,李飞心里的疙瘩,还有老街拆迁的风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而现在,这张网的第一个破口,似乎因为李飞的冲动,变得更加危险了。
严飞一口喝干杯里的茶,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等凑齐了钱,我去把那混小子揪回来!看我不揍得他明白明白!”
王飞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得让他知道,兄弟不是白叫的。”
万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他知道,就算钱凑齐了,李飞心里那道坎,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兄弟情义,在现实的重压下,第一次显出了裂痕。而这道裂痕,会不会被虎爷那样的人抓住,变成无法弥补的鸿沟?
他不敢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兄弟散了,不能让老街毁了。
前厅的灯光,在夜色中亮了很久,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守着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老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