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严飞醉酒,骂虎爷是杂碎
夜已深,南城老街的串子铺还亮着盏昏黄的灯,油星子在铁板上滋滋爆开,混着孜然和酒精的味儿,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严飞已经喝空了第三个啤酒瓶,瓶底的泡沫顺着桌腿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黏糊糊的水迹。
“再来……再来一瓶!”他扬着胳膊喊,声音发飘,袖口沾着的油渍蹭在桌布上,留下道黑印。老板在铁板后应了声,扔过来一瓶冰镇的啤酒,“砰”地砸在桌上,泡沫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瓶口往下冒。严飞一把抓过,没开瓶器,就用牙咬——“咔”的一声,瓶盖崩到地上,他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得像个生锈的轴承,末了抹了把嘴,酒液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旁边桌的两个汉子看了他两眼,又低下头喝酒。谁都知道严飞这阵子憋着火。虎爷的人三天前砸了他的修车铺,说是“挡了道”,其实就是看他没交“保护费”,故意找茬。铺子里的举升机被砸弯了胳膊,轮胎堆被戳破了好几个,最让他心疼的是那台刚攒起来的发动机,被硬生生卸了零件,扔得满地都是。
“杂碎……一群杂碎……”严飞对着空酒瓶嘟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是没跟虎爷的人理论过,那天他攥着扳手堵在街口,虎爷的头号打手“刀疤脸”只瞥了他一眼,说:“虎爷看上的地儿,你要么挪窝,要么交钱,少废话。”他当时红了眼,差点真把扳手抡过去,被旁边的老街坊死死拉住——“小飞,忍忍吧,那可是虎爷啊……”
忍?怎么忍?那修车铺是他爹留下的,从十六岁跟着爹学拧螺丝,到现在快十年了,扳手磨得发亮,墙角堆着的旧零件都能叫出名字。那不是铺子,是他的根。
“喝!”他又灌了口酒,视线开始发花,串子铺的灯光在他眼里晃成了一团模糊的黄,像极了虎爷那间茶馆里挂着的灯笼——他去过一次,虎爷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上的玉扳指闪着油光,听着刀疤脸汇报“收账”的情况,眼皮都没抬一下。当时他就觉得那灯光刺眼,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光。
“虎爷?我呸!”严飞猛地一拍桌子,啤酒瓶震得跳了起来,“什么东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养着一群打手吗?正经生意不会做,就知道抢别人的饭碗……杂碎!”
声音陡然拔高,旁边桌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结账走人。老板在铁板后皱了皱眉,没敢作声。这一带谁不知道虎爷的厉害,严飞这醉话要是被耳线听见,明天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我爹当年怎么教我的?‘凭手艺吃饭,睡得香’……”严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他妈的现在呢?凭手艺还得看别人脸色?凭什么!”他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想往地上砸,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那是他爹以前装过机油的瓶子,他舍不得。最后狠狠把瓶子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瓶身被按出几道凹痕。
酒劲儿往上涌,头重脚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想起小时候,爹趴在车底下修发动机,他蹲在旁边递扳手,爹说:“小飞,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真到了份上,骨头得硬。”那时候他不懂,觉得爹的后背宽厚得像堵墙,天塌下来都能挡住。可现在爹不在了,那堵墙没了,虎爷这群杂碎就敢这么欺负人。
“硬……我偏要硬!”严飞晃悠悠地站起来,脚下打了个趔趄,扶住桌子才站稳。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钱,扔在桌上,抓起那只被捏变形的酒瓶,“杂碎们等着……我严飞的铺子,谁也别想动!”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酒劲儿。他摇摇晃晃地往铺子走,手里的酒瓶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路过虎爷的茶馆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骰子声。严飞停下脚步,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吼了出来:
“虎爷!你就是个杂碎——!”
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撞来撞去,惊飞了墙头上的几只夜鸟。茶馆里的骰子声停了一瞬,随即又响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严飞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扶着墙滑坐在地上,酒瓶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碎在脚边。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分不清是哭还是吐。夜风吹过,带着远处串子铺的油烟味,还有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爹,我没给你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