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秀娟劝：别中计，主动报警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老街的屋檐上。振远武馆的堂屋里，白炽灯的光被墙上挂着的“武德”匾额切出几道棱角，六杰围坐在长条木桌旁，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
桌上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暂停在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上——是他们几个晚上教训那几个恶意举报王俊健身房的地痞时，被暗处的人拍下来的。画面里，严飞揪住一个地痞的后领往墙上撞，王俊的甩棍敲在另一个人的腿弯，李飞抬脚踹向试图逃跑的家伙，王飞像座铁塔似的挡在巷口，徐嘉彬则在一旁警惕地望风。虽然拍得不算清晰，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形。
“操他娘的！这虎爷是早就设好套等着咱们钻呢！”严飞把烟头狠狠摁在满是烟灰的搪瓷缸里，火星溅起又熄灭，“明知道那几个杂碎是他指使的，咱们教训一下怎么了？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俊子的健身房一直关着？”
王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问题不在教训他们对不对，在这视频落到虎爷手里，性质就变了。他可以说我们寻衅滋事，甚至能诬陷成黑社会报复。”
李飞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懊恼：“都怪我，当时下手没轻没重，要是能再隐蔽点……”
“不关你的事。”万斌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兄弟们，“虎爷既然想找咱们的茬，就算这次没这事，他也会挑别的由头。他要的不是‘理’，是能拿捏住咱们的‘把柄’。”
王飞瓮声瓮气地接话：“那咋办？总不能让他拿着这视频威胁咱们吧？大不了跟他拼了！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壮实的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头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公牛。
徐嘉彬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笔，眼神闪烁：“我查了一下，拍视频的人是虎爷手下一个叫‘瘦猴’的马仔，平时就干些偷拍、盯梢的勾当。这视频现在肯定不止虎爷手里有备份，说不定已经发给他相熟的‘关系’了。”
“关系？”严飞嗤笑一声，“不就是那些穿警服的蛀虫吗？我看他就是想借官面上的手收拾咱们！”
一时间，堂屋里又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屋里的气氛凝重。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憋屈——明明是为了自保，为了帮兄弟讨公道，怎么转眼就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罪证？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缪秀娟端着一摞刚泡好的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衣裤，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清亮得像雨后的天空。
“先喝点茶，冷静冷静。”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清泉，冲淡了屋里的焦躁，“虎爷的目的，就是想让咱们乱了阵脚。他知道硬拼他讨不到好，就想用这种阴招让咱们投鼠忌器，或者干脆自乱方寸，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来。”
万斌抬头看向妻子，眼神里带着询问：“秀娟，你觉得该怎么办？”
缪秀娟在万斌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重新看了一遍，又退出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视频里虽然能看出是我们动手，但前提是那几个地痞先挑衅，而且他们是虎爷指使来恶意举报王俊的人，这一点徐嘉彬已经查到实据了，对吗？”
徐嘉彬点头：“对，我找到了那几个地痞和刀疤脸的通话记录，还有他们去健身房闹事时的监控，虽然没拍到直接给钱的画面，但时间线和动机都对得上。”
“那就好办。”缪秀娟抬眼看向众人，语气肯定，“我的意思是，主动报警。”
“什么？！”严飞第一个跳起来，“报警？咱们送上门去让他们抓？秀娟你是不是糊涂了？”
“二哥，你先听我说。”缪秀娟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说道，“第一，我们动手是事实，但属于事出有因。对方恶意举报在前，上门挑衅在后，我们的行为可以定性为防卫过当，甚至可能是正当防卫，这得看证据怎么说。”
她拿起徐嘉彬放在桌上的一叠打印纸，那是他收集到的关于地痞恶意举报的证据：“这些证据，加上街坊邻居都能作证那几个地痞平时就横行霸道，我们的行为在情理上站得住脚。”
“第二，虎爷拿着视频威胁我们，无非是想让我们妥协，放弃跟他作对，让他顺利拆了老街。如果我们怕了，退缩了，那才真中了他的计。但如果我们主动把事情摊开，说明前因后果，反而能打乱他的节奏。”
王俊皱着眉问：“可要是警方真的偏袒虎爷，直接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
“那就更要去。”缪秀娟眼神一凛，“如果他们真敢罔顾事实乱来，那正好说明他们和虎爷勾结得有多深。到时候，这些‘偏袒’的证据，反而能成为我们日后扳倒他们的筹码。徐嘉彬，你说对吗？”
徐嘉彬眼睛一亮，手指停止了转笔：“秀娟嫂子说得对！我认识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平时就敢报道些敏感事。如果警方处理不公，咱们手里的证据加上记者的笔，未必不能让那些人有所顾忌。”
李飞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咱们主动报警，一来能表明咱们没做亏心事，二来能把水搅浑，让虎爷的威胁失效？”
“不止。”万斌接过话头，他已经明白了妻子的用意，眼神重新变得沉稳，“主动报警，也是在告诉虎爷，我们不怕他的阴招。他想玩阴的，咱们就跟他在明面上较量。他不是想借官面的手吗？咱们就把事情摆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理亏。”
缪秀娟点头附和：“而且，我们可以先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同时提交我们手里的证据——地痞恶意举报的证据，他们挑衅的证据，还有徐嘉彬查到的他们和虎爷手下的联系。这样一来，警方就算想偏袒，也得掂量掂量，毕竟程序上我们占了主动。”
她看向严飞，语气放缓了些：“二哥，我知道你气不过，觉得这是自投罗网。但你想想，虎爷手里握着视频，就像握着一把刀悬在咱们头顶，咱们越是怕，他越敢往下砍。不如咱们先把刀抢过来，告诉他，这刀伤不了我们。”
严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缪秀娟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看兄弟们脸上渐渐恢复的镇定，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了下去。他知道，秀娟的话在理，只是他这火爆脾气，实在受不了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行吧……”他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听你们的。但要是那些穿警服的敢偏袒，我可不管什么程序不程序！”
“放心，真到那份上，不用你动手，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徐嘉彬拍了拍严飞的肩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这就联系那个记者朋友，让他先有个准备。”
王俊也松了口气：“我跟你们一起去派出所。健身房的事，我最清楚，也能作证。”
李飞点头：“我也去，当时我也在场。”
王飞瓮声瓮气地说：“我也去，我能证明那几个地痞先动手推人的。”
万斌最后拍板：“好，就这么定了。秀娟，你整理一下所有证据，复印几份。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趁着夜还没深，把事情说清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兄弟们，刚才的凝重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果决：“记住，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虎爷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阳谋。我倒要看看，他这如意算盘，能不能打响！”
缪秀娟看着丈夫挺直的背影，又看看兄弟们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庞，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前路未必平坦，但至少不会再被人牵着鼻子走。对付虎爷这种人，光靠拳头不够，还得有脑子，有勇气，敢把真相摊在太阳底下。
她迅速起身，开始整理桌上的证据，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屋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冷的光，仿佛在为即将出门的他们，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