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吹草动时你看着我
校园外的小湖边被一层阳光笼罩着，波光潋滟，仿佛悄声诉说着一些被时间埋藏的心事。
沈知禾手里拎着刚刚买的水，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轻快地踩着石砖道，偶尔低头看看脚尖，再抬头看云层的颜色。身后的林晏清静静地跟着，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身上。
湖，是他们从小时候起就很喜欢两人一起看风景的地方，就好像两人不约而同的秘密基地般。如今再来，气息却悄悄变了。
走到湖边时，沈知禾忽然说：“不想那么快回去，想在这儿吹吹风。”
于是他就陪着她，一句话没说，像小时候她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一样。
走了一会儿，林晏清忽然出声：“你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沈知禾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意思？‘最近’？”
林晏清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的语气，认真解释：“就是……你最近气色也好，笑起来也更……”
“那你是说，我以前不好看？”沈知禾忽然抬眉，故意嘟嘴，一脸“我生气了”的样子。
林晏清愣住了，想张口解释，话还没说出口，沈知禾已经忍不住笑出声。
“逗你呢。”她眨眨眼，语气轻快，“你那张脸每次认真起来都像在考试。”
林晏清盯了她几秒，也无奈地笑了：“你以前就挺好看。”
“嗯哼？”
“只是那时候，我不敢说。”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他轻声道，“想说的太多了。”
沈知禾有点被这句撩到，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掩饰般低头拉了拉袖口。
两人沿着湖边草地继续慢慢走着，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扫过林晏清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听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他立刻问。
沈知禾揉了揉脚踝，皱眉：“可能是刚刚站太久，脚有点酸。”
林晏清眉头一蹙，正要说什么，沈知禾抢先开口，笑着调侃道：“你小时候不是老背我的吗？现在该不会退步了吧？”
林晏清怔了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怎么？”她又装作嫌弃地撇嘴，“现在就害羞啦？以前你可是主动的。”
“我没退步。”他顿了一下，然后忽然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沈知禾没想到他说来就来，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你还真是说背就背啊，林晏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哦。”她笑得一脸调皮，却还是轻轻爬上了他的背。
“你误会点什么？”他语气低低的，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比如你是不是喜欢我呀？”她趴在他肩上问。
林晏清没回答，只是稳稳地将她背起来，脚步轻缓，一步一步踩在泛着湿意的草地上。
“你也不想我走路走着就晕倒吧？”沈知禾靠在他耳侧，轻声嘟囔着，“你可是说过要看着我平平稳稳的。”
林晏清没吭声，背着她继续走，仿佛她已经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月色静静铺洒在草地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远很远。沈知禾伏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闭上眼，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她忽然低声说：“我不想忘记你背我这件事。”
林晏清微微收紧了手臂，声音也带了点压不住的认真：“那我以后也多背你几次，让你记得更清楚点。”
沈知禾被他这一句话弄得笑得不行：“林晏清你今天很不正经欸，大变态。”
他轻笑：“我本来就没多正经，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仿佛能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草坪的风安静地扫过，卷起几缕柔软的发丝。
林晏清把沈知禾稳稳地背到了草地边缘，挑了一处略高的小丘，将她放下时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到了。”他小声说。
沈知禾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像是舍不得松开。她微微偏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你以前也没这么小心翼翼的。”
“你以前也没这么轻。”林晏清低声反驳，转过身坐在她旁边，顺手拔了一根草叶，把玩着，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起伏。
草叶在指尖打着圈圈，他没看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湖水，似乎在躲避那双总能看穿他的小鹿般的眼睛。
沈知禾抱着膝盖坐着，目光却落在他侧脸上，忽然说：“你是不是……最近很累？”
林晏清回过头：“为什么这么问？”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你最近常发呆，有时候说话说一半就走神，好像心里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你是不是变了。”
沈知禾挑眉，似笑非笑：“怎么，想骂我？”
“不是。”林晏清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像是风吹动湖面，“你变得比以前更耀眼了，走到哪儿都发光，连我站在你旁边都觉得配不上。”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他那张沉静到几乎透明的脸，不自觉轻笑了一声，“NPC性格又上线啦？”
林晏清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飘开。
“你以前也是这样。”沈知禾撇撇嘴，“不开心也不说，喜欢躲到后面当背景板，还一脸‘我没事’的样子……是不是又在觉得自己哪里不够好？”
林晏清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沈知禾盯了他几秒，忽然轻轻用肩撞了他一下。
“你再自卑我真的要打你了。”
林晏清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却还是沉默。
“林晏清。”她终于语气认真下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在心口落针，“我不是因为你‘好’才喜欢靠近你。”
他偏头看她，眼底浮起些难掩的波澜。
“我是因为你在我最低落、最不堪的时候，哪怕一句话都没说，也陪在我身边。”她顿了顿，“你以为你没做什么，其实你做得太多了。”
风吹乱她鬓边的发，她也不理，只是看着他。
“别人再聪明、再厉害、再有钱、再有权力、再会哄人，那也不代表他们能替代你。”
林晏清怔住。
她说话的声音其实有点颤，但那句“替代你”落下时，却像是把他心头那个总在嘀咕的声音彻底压下去。
“你别每次都觉得自己‘不够’。”沈知禾轻声补了一句，“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林晏清的手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
“林晏清。”
“嗯？”
她顿了一下，低声问：“你是不是在吃俞尘的醋？”
林晏清：“……”
他眼神闪了闪，明显有点别扭。
沈知禾看穿他的反应，眼里全是笑意：“你啊，还真的是藏不住情绪，一点都藏不住。”
“他……”林晏清轻轻蹙眉，“他对你有企图。”
“那你不也对我有企图嘛~”沈知禾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林晏清，我...是你的。”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把她的发丝拂到他肩膀上。
他没动，任由那点温软贴着自己。
“那天晚上你在医务室，说‘怕我疼’……我听见了。”她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落在草地上的一滴雨。
林晏清一愣，偏头看她。
她不看他，只是继续说：“其实那天我没完全睡着……我在等你来。”
“为什么？”
“我怕你不来。”她轻声，“你如果不来了，那我可能真的会很疼。”
林晏清喉咙一紧。
他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他们在操场边的小路上种过一棵树，还是他用一根破铅笔柄挖的坑。
沈知禾当时笑嘻嘻地说：“这棵树以后长大了，我们再来看它。”
他记得那天她穿着白裙，头发绑两个小辫子，脸颊晒得红扑扑的。
他本以为她会忘，可她没有。
“你还记得初三下学期的那个雨天吗？”
沈知禾愣了愣，很快笑了：“你说你淋成落汤鸡，把外套披我身上，还被教导主任训了一个中午？”
“嗯。”林晏清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天我们还有林佳宜、周启恒他们，等你爸来接你，我记得你还差点忘了带文具袋。”
“你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沈知禾撑着脸，“我都快忘了。”
“我记得。”林晏清的声音带点怀旧，“那时候江明他们天天吵着要转学，陈祺那老实人写小说，周启恒还把我涂改液藏起来。”
沈知禾噗嗤一笑：“你是说他那个‘反击清’计划？后来不是失败了？”
林晏清也轻轻笑出声：“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被程予然怂恿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教室里，阳光正好，电风扇吱呀转着，熟悉的书声和笑声仍然在耳边回荡。
笑过之后，林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声说：“其实我后来……在去上海前的夜晚，临走前把我们那个群退了。”
沈知禾一愣，随即微微蹙眉：“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退了。”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指尖在草上轻轻划过，“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连说再见都觉得多余。”
“你有啊。”沈知禾轻声说，“你还有我们。”
林晏清抿了抿唇，没出声。
“那你现在后悔吗？”她忽然问。
林晏清看着她：“有一点。”
沈知禾的声音顿时轻快了些：“还不赶紧回来？”
“回哪儿？”
“群。”她一脸认真，“你现在申请回来，我就给你通过。”
林晏清挑眉看着她，唇边带了点笑意：“你还当群主？”
“谁让他们都不想管。”沈知禾笑，“我就等你回来了，结果左等右等……哼，还以为你要删号跑路。”
林晏清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沈知禾却忽然凑近一点：“不过你回来之后要交管理费。”
“什么管理费？”
“每年1000杯奶茶。”她笑得眼睛都亮了，“我已经有一年没喝你买的了。”
林晏清低低地笑出声。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傍晚温吞的暖意，两人的影子交叠着落在草地上。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回不去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现在……真的，很庆幸你没忘记我。”
沈知禾眨眨眼，眼尾微红，却只回了一句：
“我早就记住了，你那时候不顾一切的背着我，我怎么可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