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掌心里的糖
下午四点半，White Oak咖啡厅。
落地窗前洒进大片金色的光，藤椅、木桌、植物墙，一切都带着让人放松的气息。
“喂，这位置不错！”周启恒抢先占据角落的长桌，朝后面几人招手。
沈知禾挽着书包，和林晏清一前一后走进来。她穿着浅米色的连帽薄外套，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柔和些。
“你们点东西了吗？”她问。
“还没，等你们。”林佳宜说，“来来来知禾，先坐！”
几人围成一圈，各自翻出英语课本与练习册。虽然嘴上说是复习，但现场气氛却更像是“学习cosplay”。
“你们有没有发现，”程予然一边吸着拿铁一边说，“我们这群人真的太有仪式感了，明明复习也可以在教室。”
“那能一样吗？”林佳宜神秘兮兮地说，“这里有空调、有饮料、有大美女——”她一边说一边冲沈知禾挑眉，“你看，这种环境更适合吸收知识。”
沈知禾淡淡一笑，低头翻开笔记本。
林晏清拿出随身的英语错题本，翻到“完形填空”那一页，“我们一人讲一篇题目？轮着来？”
“行。”沈知禾应下，坐在他旁边，两人几乎肩并肩。
周启恒故意拉长语调，“哎哟，学习搭档上线啦～”
“你再废话我让你背《新概念英语》。”林晏清懒得理他。
“OKOK，不打扰。”周启恒摆摆手。
众人渐渐进入复习节奏，咖啡厅内也不再喧哗，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低声讨论的碎语。
“这个词‘though’在句中当连词的时候，”沈知禾轻声说，手指点着练习册上的一句话，“后面要接完整句。”
“嗯。”林晏清微微靠近些，看清她笔尖的位置。
“你靠得太近了。”她忽然说。
他僵了一瞬，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挪：“怕我挡住光？”
“怕你抢走我的氧气。”她轻声笑着说，眼角带着一点调皮。
不远处的林佳宜看在眼里，转头冲江明低语：“你不觉得这两人已经进入‘自带粉红滤镜’的状态了吗？”
“你是说他们周围空气都在冒泡？”江明一边写单词一边说，“别说，我坐旁边都快被闪瞎了。”
周启恒也凑过来，“我看得出，林晏清努力克制的样子，就像是准备放弃一场不该开始的战役。”
“你的比喻越来越文艺了。”江明感叹，“你不去写言情小说真是浪费了。”
三人窃窃私语，沈知禾突然转头道：“你们几个如果单词再背不过，我就直接当老师给你们口头默写。”
“啊啊啊别啊！”周启恒连忙举手，“我错了，我马上开始背！”
笑声又在小圈子里蔓延开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厅的灯光暖黄色地亮起，一群少年少女围坐在角落，沉浸在题海与青春的气息中。玻璃外是微风与晚霞，玻璃内是书本与笑声。
他们不一定都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也许不多了。但在这一刻，夏天仿佛还很长，未来还未临近，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那就先这样吧，明天加油。”周启恒收好资料，率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英语考完，我们要不要直接找个地方放风？”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放风？”林佳宜翻他一眼，“你要是考不好，可能就得放暑校风了。”江明附和着。
“你们两个注意措辞。”周启恒一边戴上帽子一边说，“我耳朵已经被你们这对活宝洗礼一天了。”
几人陆续起身，各自道别，朝不同方向散去。
沈知禾与林晏清并肩走在最后，两人谁都没开口。天边尚残留着些微红霞，淡淡的，像是化开在云层里的一抹心事。
快到自家楼下时，林晏清轻声问：“你今天晚饭回家吃吗？”
沈知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当然不啊，我累死了，今天就赖你家了。”
林晏清笑了笑：“你倒是越来越习惯了。”
“怎么，你有意见？”她侧头盯着他看，语气带着点挑衅。
“没有。”他摇头，声音轻极了，“很欢迎。”
—
回到林家时，屋子里已经有饭菜香气飘出。
吴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沈知禾，眉开眼笑：“哟，小禾又来了？晏清，这孩子比你还像我孙女。”
沈知禾乖巧地放下书包，笑着走过去，“吴奶奶做了什么？好香。”
“你最爱的番茄炒蛋，还有土豆牛腩。”奶奶一边说一边把菜端上桌，“今天你们辛苦了，多吃点补一补。”
林晏清去洗手，出来后看到沈知禾已经坐下，手里拿着筷子在拨弄碗里的饭，像在等他。
他们像极了一对早已熟识的小夫妻。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自然，奶奶一边夹菜一边和他们说着旧时的趣事。沈知禾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回应几句，让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
吃到一半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我爸妈。”沈知禾自觉地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知禾的爸爸和妈妈，沈元和赵芸。
“哎哟，小禾你这孩子，又跑来晏清家蹭饭。”沈元一脸无奈地笑着，“是不是把人家家当自己家了？”
“不是‘当’，本来就是。”沈知禾笑着回头，“我奶奶说的。”
“哟，还是‘我奶奶’呢。”赵芸也笑了，“那我们是不是得把户口本改一改？”
“说不定将来真用得上。”沈元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晏清一眼，语气像是玩笑，又像是暗藏深意。
林晏清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赶紧低头装作认真扒饭，耳根却红了一片。
吴奶奶笑得乐不可支：“哎呀，别逗孩子了，来，一起坐下吃点吧？”
“不不不，我们吃过了，就是来接小禾的。”赵芸摆手，“也看看她是不是把你们厨房炸了。”
“赵姨您放心，她连蛋都不会打，还敢炸厨房？”林晏清忽然插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
“你也好不到哪去。”沈知禾毫不示弱，瞪他一眼，“上次煮面还放错了盐和糖。”
“那是你指挥失误。”
“明明是你火开太大。”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早已习惯这样轻松斗嘴。
沈元站在一旁看着，轻声对吴奶奶道：“你看这俩孩子，一点也不像是要升初中的样子。”
“是啊，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奶感慨着，“不知不觉，真是一晃就大了。”
赵芸低声笑：“我们也不是反对她多跟晏清来往，主要还是怕小禾太黏人，打扰你们家了。”
吴奶奶连连摆手：“哪有的事，她来我还巴不得呢，家里有点声音热闹。”
沈元点点头，又调侃：“主要是担心你孙子招架不住，我们家姑娘可太能折腾人了。”
林晏清被这话呛到，沈知禾则理直气壮地回道：“那我还不是看他太安静了，活跃一下气氛。”
晚饭后，沈知禾跟着父母回了家，临走前还不忘从厨房偷偷带走一颗糖。
“给你的。”她把糖塞进林晏清手里，“明天考前吃，保你神清气爽，文思泉涌。”
林晏清看着掌心那颗苹果味的糖，轻声问：“那你明天紧张怎么办？”
她歪头一笑：“你明天也给我一颗不就好了。”
“行。”他点头，“我给你带双份。”
她看着他笑，又转头跟吴奶奶告别，随父母离去。林晏清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逐渐隐入夜色。
风有些凉，晚霞已经完全褪去，只留下黑蓝天幕中微弱的几颗星。
..........
2021年6月26日晚
今天是考试的第一天。
语文比想象中难，数学又比平时顺手一点。放学后的复习也不算太糟，至少她一直坐在我身边，一起看单词，一起对答案，还一起吃饭。
她吃了我奶奶做的饭，还顺手从厨房偷了糖塞给我。她总能这么自然地走进我生活，就像从一开始就住进了我心里，熟门熟路。
沈叔叔阿姨也来了，还调侃我们是不是早晚得把户口本合在一起。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慌，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因为我也开始悄悄幻想，如果她真的成为我家的一部分，会不会就不会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说：“明天你给我带糖，带两颗。”
我答应了。
我还想答应她更多的事，比如未来，比如永远，比如——如果她累了，我替她撑伞，如果她疼了，我替她难过。
可我不敢说。
我总是在最想说出口的时候闭嘴。
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说出来。
哪怕——只是梦里也好。
——林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