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醒来时,你就在我身边
沈知禾是在晨光轻轻洒落的时候醒来的。
阳光从病房的窗帘缝隙中探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像是一道温柔却遥远的祝福。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头还有些昏沉,眼前是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氧气的清凉味道钻进鼻腔,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知禾?”
是他的声音。
温柔而急切,从耳边轻轻传来,像是她梦里反复听过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她缓缓转头,看见林晏清就坐在她床边。他的校服褶皱,眼睛泛红,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林晏清一下子站起来,俯身凑近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终于醒了……”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眼眶早已蓄满的泪水在这一刻溢出来,却小心地不让它落到她身上。
“我……怎么了?”她努力想坐起来,却牵扯到手背上的针管,皱了皱眉。
林晏清立刻扶住她的肩,小心翼翼地说:“别动,医生说你发高烧,又诱发了心律紊乱……你昏倒在客厅,幸好我去了你家,不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说完那句“不然”,但沈知禾听懂了。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手腕上还缠着一圈消毒棉布条,是在救护车上磕破了?还是不小心擦伤的?
“我吓到你了吧……”她低声说。
林晏清点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一样掉下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握住这世界上最后一丝温度。
“你再这样吓我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心一软,也想哭。
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芸和沈元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盒热粥和一袋切好的水果。
看到沈知禾睁着眼,赵芸差点没把东西掉到地上,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知禾,你可吓死妈妈了……”
沈元也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尽力压住情绪:“你没事就好。”
林晏清自觉退到了一旁,却仍然不舍地看着她,目光从未移开。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有节奏地跳动,像是在记录这场劫后余生的重逢。
沈知禾在病床上轻轻看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你别站那么远。”
林晏清眼眶又红了,走过去坐下,将她的手轻轻握进掌心:“我一直都在。”
第二天。
林晏清独自走进教室时,秋日的晨光洒在他的校服上,也照出他脸上淡淡的疲惫。
他的书包背带一边松了,一看就是匆忙之中拿起的。他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眼神却始终落在空白处。
“林晏清。”
前桌的江明小声叫他,“你昨晚不是说她醒了吗?你怎么还魂不守舍的?”
林晏清怔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她醒了……可我还是怕。”
江明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程予然也凑过来:“你昨晚没睡吧?”
他没回应,只是轻轻点头。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林晏清的笔却一动不动。
他盯着课本上的某个字,心却飞得远远的。仿佛他的魂还留在那间病房外的走廊上,坐在长椅上低头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裂开的护身符。
—
午休时,江明悄悄对林佳宜说:“林晏清这状态,像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林佳宜没说话,只盯着男生安静的背影,轻声道:“也许,他真的就是。”
他们都知道,他那个沉默寡言的朋友,这次是真的怕了。
怕再次失去。
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怕那个一起长大的女孩,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地从这个世界离开。
—
这天傍晚,放学后。
林晏清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放学的人潮中。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在校门口,朝天望了一会儿。
天已经凉了,可风里却有一点熟悉的味道——是她身上常用的香味,那种带着温柔柠檬味的淡淡洗衣液香。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是那半截护身符。
红线已经有些毛边,他低头看了很久,轻声道:“你醒来就好。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不会走了。”
回到熟悉的家,他在饭桌边坐了很久,眼神还沉浸在沈知禾醒来那一瞬间的模样——她虚弱地喊他名字,眼神像秋水一样轻轻晃动。
吴奶奶在厨房里盛汤,见他发呆,轻轻敲了敲桌面:“阿清啊,你别光坐着,这鸡汤是我下午熬的,刚炖好。你给知禾送去,她醒来一定没什么胃口,喝点热汤子补补身子。”
林晏清抬眼,愣了愣:“现在去吗?”
“当然,趁热。”吴奶奶叮嘱地说,“你别什么都放在心里,她昏过去那天我看你回来脸都白了……知禾身体不好,你心里挂着人是好事,但也别憋着。你去看看她,说几句话,人也会轻松点。”
林晏清点点头,站起身把鸡汤装进保温桶里,小心放进袋子。刚出门,就在巷子口撞见正准备开车出门的沈元和赵芸。
“小清?”赵芸摇下车窗,诧异地看着他手上的袋子,“你来找知禾?”
林晏清顿了下,然后抿了抿唇,低声说:“我奶奶炖了鸡汤,让我送过去。”
沈元在副驾听见,眼里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主动下车打开后座门:“那正好,我们正要去医院送点她的换洗衣服和学习资料,顺路载你一程。”
林晏清一愣,然后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就抱着汤上了车。
车子在夜色里缓缓驶出巷口,窗外灯光斑驳,一路安静。赵芸忽然侧头看着后视镜里的男孩,语气柔和:“小清,那天你一个人把她送到医院,肯定吓坏了吧?”
林晏清指尖收紧了些,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还好。只是她当时脸色很白,我怕她……怕她醒不过来。”
说到后半句时,他自己声音都轻了些,像是一句藏得太久的心事,被风一吹就露了出来。
车里沉默了几秒,沈元轻轻咳了一声:“你做得很好,我们知道。你那天给医生报地址、帮她擦额头,我朋友在急诊那边都看到了,说你一刻也没离开她。”
赵芸点头:“你送鸡汤这事,知禾要知道肯定高兴坏了。她从小嘴刁,平时我熬她都嫌汤苦,你奶奶做的她肯定肯喝。”
林晏清握着袋子的手指悄悄收紧,轻声说:“希望她胃口好一点。”
赵芸忍不住笑了:“你啊,哪像个初三男孩,倒像她的哥哥一样,事事都放在心上。”
沈元在旁边附和:“不过也谢谢你。我们以前是担心她身体,也怕她年纪小,不太懂事。但现在……她能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林晏清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人突然打开了心口的某个柔软地方。
他轻声回应:“是我比较幸运。”
车窗外,路灯从他们脸上映过,一闪而过,像是城市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鸡汤,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红绿灯,忽然觉得,有些夜晚虽然漫长,但也总有人,会载着你穿过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