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彼此心安处
饭馆是一家幽静的江南菜馆，临水而建，小桥边垂着杨柳，细雨未至，蝉声已歇。赵芸特地挑的这家，既不油腻，又不重口，正适合体虚刚恢复的沈知禾。
一落座，沈元就大手一挥：“今天林晏清是大功臣！知禾要是没你，这一中午说不定要躺在医院了！”
“真的，谢谢你啊，小林。”赵芸笑得眼角藏着几分感动，“我们这丫头平时嘴硬，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谱。”
林晏清本就拘谨，被这一夸，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应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小声道：“其实没做什么……我只是刚好在她身边而已。”
“还说没做什么？”沈元咧嘴笑道，“人都背到医务室了，我听苏老师说，你快把教官吓得不敢拦你！”
沈知禾喝着汤，被这一句差点呛到：“爸你别说了啦！”
赵芸在一旁笑着帮她轻拍后背，忍不住打趣：“你现在倒知道害羞了？早干嘛去了？你也不看看那孩子背得脸都红了。”
沈知禾低着头，悄悄瞪了林晏清一眼，后者被瞪得一愣，连忙装作认真看菜单。
饭菜上来时，赵芸给沈知禾夹了几样温热的菜，又转头笑着对林晏清说：“你也多吃点，看你瘦得，跟我家知禾比起来，你都像她弟弟。”
沈元也附和道：“你俩一个学校又一个年级，吃饭也一起吧，以后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这句话说得很顺口，却让两人都怔了一瞬。
沈知禾低头扒饭，耳朵悄悄泛红，林晏清则拿筷子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移了下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饭桌上的笑声与谈话声继续，而两人的世界，却在这一刻悄然沉静下来。
赵芸起身去接了个电话，沈元看时间说要先去趟公司处理点事，让他们吃完慢慢走，别急。
饭局进入尾声，沈知禾喝着淡淡的姜汤，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林晏清坐她旁边，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见她眼神微迷，伸手轻轻把她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沈知禾一愣，转头望着他。
林晏清有些局促，却还是低声道：“你脸色又有点白了，汤别喝太快……你昨晚真的没睡好吧？”
沈知禾眨眨眼，似乎想笑，又怕被他发现自己其实感动得快掉泪。她低声回道：“我没事啦……你别一脸担心。”
林晏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伸出自己的小指，悄悄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沈知禾愣住。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有些凉，但那一下轻轻一勾，却像是把她的心也一同牵住了。
“……你干嘛。”她小声问。
“牵一下。”他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压得低低的，“让你别慌，我在。”
沈知禾低下头，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回应，但小指却轻轻勾住了他的，没有放开。
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次都安静，却又比任何一次都温暖。
饭后两人走出餐厅，阳光刚好穿过云层，落在街道上，晚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沈知禾走得有些慢，林晏清察觉后侧头看她一眼。
“走不动了？”他低声问。
沈知禾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没精打采的笑：“有点累，最近总是有点喘不上气……但我妈说是长身体。”
林晏清皱了皱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以前你也会累得这么快吗？”
“好像没有，”她想了想，“最近几个月吧，上体育课的时候也觉得心跳很快……不过我也没告诉别人。”
林晏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立刻追问，却低头看了看她泛白的唇色。
“你去医院查过吗？”
“没啊，我妈说多吃点补补就行。”她轻声说完，又看他表情，“干嘛一脸担心啊？”
“……下次不舒服就得说。”林晏清语气低沉了些，“不许瞒着我。”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变严肃，心里莫名有点发软，她挠挠头，笑着打岔：“你这样很像家长。”
林晏清却没笑，反倒认真看着她：“我不是家长，我是——”
话到嘴边，他收住了，只转开视线，小声补了一句：“我是你朋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知禾轻轻说，眼神有些认真。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踩过砖石路面的细响。
沈知禾忽然说：“其实我刚刚躺在床上时，真的很难受，特别难受，但想到你说会陪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林晏清偏头看她，声音轻得像风一样：“那以后，我都陪你。”
沈知禾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她低着头，轻轻握紧了掌心，不让那丝发抖被他看见。
“以后不舒服，就告诉我，或者你爸妈，不许再自己忍着。”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
空气里又恢复了宁静，两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林晏清慢慢地抬起手，小指在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勾住，像刚刚在餐厅里那样。
沈知禾一愣，低头看了看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小指，再抬头时，林晏清正看着别处，耳朵却红得不行。
她没松开，反而手指用力勾了勾他：“第二次了，林npc，胆子挺大的嘛。”
“……怕你不安心。”他低声说，“就……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
沈知禾鼻子一酸，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隐忍的情绪，忽然被这句话击中。
她悄悄转过头，笑着说：“林晏清，你真的有点帅诶。”
“什么？”他回头。
“我说你帅。”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可能是因为你很温柔吧。”
林晏清怔了一下，然后耳朵彻底红透了，别开脸不再说话。
两人勾着手指，穿过昏黄的路灯，仿佛整个街道都在为他们亮起光。
天色暗了下来，风变得柔软，栀子花的香气幽幽地浮在空气中。
沈知禾的步伐又慢了下来，她有些倦意地靠近林晏清，轻轻说了句：“林晏清，我有点累了。”
他立刻停下脚步：“要不我叫辆车一起坐车回？”
“不要，”她摇摇头，笑着说，“你再陪我走一会儿吧，我想把这一天记得更久一点。”
林晏清低头看着她，眼里是柔软而坚定的光：“那就走慢点，我陪你。”
风又吹来，天边云层压得更低了一些，阳光散了，街角那株栀子花开得正盛，却也悄然落了几瓣。